植物反擊

植物有近十億年的時間發展出一整套保護性化學物質工具箱，其中一些物質在我們體內也能發揮類似作用。畢竟，大多數維生素最終來自哪裡？植物為自己合成，我們則挾持它們來完成體內類似的細胞任務。還有一組共同的「維生基因」（vitagenes）在進化過程中被保留，編碼多種修復和維護過程，例如對身體健康有益且能提升生存優勢的熱休克蛋白。許多自然紀錄片驚嘆我們與黑猩猩的親緣關係，但約有五分之一的基因與香蕉相同，儘管我們的共同祖先已逾十億年前。自然界並非在重要細胞過程如基礎代謝和維持DNA完整性上反覆發明輪子。植物和動物甚至面臨部分相同的壓力。

我們會遭受細菌攻擊，植物和真菌亦然。當細菌攻擊特定真菌時，該真菌會產生青黴素分子，免費提供給我們；而當真菌攻擊特定細菌時，會產生雷帕黴素，透過抑制真菌、植物和動物（包括我們）中的TOR訊號通路來對抗真菌。請記住，這是同一條驅動老化且可被調節以延長壽命的酶訊號通路。

當植物感染時，它們會產生阿司匹林的活性成分，這對我們自身感染時非常合適。植物和人類擁有相似的訊號系統來癒合傷口。植物必須保護其DNA免受自由基損害，因此它們合成複雜的抗氧化劑，我們可以直接攝取這些抗氧化劑，而無需重新發明輪子。在某種意義上，冰箱裡的蔬菜抽屜就像是大自然的藥房。

我們可以簡單地讓植物承受壓力，因為它們的壓力反應分子驚人地能激活我們體內相同的保護反應。迄今已知的可食用植物促進健康的效果，很大一部分歸功於植物複雜壓力反應所產生的藥理活性物質——這些物質我們可以利用。例如，我經常提到多酚類，這是一類植物營養素，關於其健康效應已有大量專業文獻。植物為自身保護而產生多酚，但我們可以攝取它們並用於類似目的。

異源激素作用解釋了植物在環境壓力下產生的生物活性物質，能為食用它們的生物帶來生存優勢。例如，受乾旱壓力的草莓含有更多抗氧化劑和其他植物營養素。你曾吃過野生草莓嗎？其風味無法與栽培草莓那種平淡的味道相比。最健康的葡萄往往生長在相對乾燥、貧瘠且烈日曝曬的土壤中。研究顯示，普通水果和蔬菜的營養成分可因缺光、缺水或缺養分、寒冷壓力或害蟲啃食而增加。這或許解釋了有機蔬菜被估計含有比傳統栽培蔬菜多10%至50%的植物營養素。有機葡萄汁含有比傳統葡萄汁更多的多酚和白藜蘆醇。相應地，由有機蔬菜製成的湯含有近六倍於非有機蔬菜湯的水楊酸。

當你讓植物飢餓時，它們會像哺乳動物一樣啟動自我保護機制。因此，我們可以讓植物承擔產生激活細胞抗壓能力、調節代謝並增強抗病韌性的分子的任務。然後我們再將這些分子攫取並自用。許多植物營養素模仿飲食限制的生理效應並非偶然。植物在資源匱乏時產生這些物質是為了拯救它們自己的綠色生命。因此，感謝異源激素作用，我們無需挨餓，而是讓植物替我們努力，並利用它們的成果來促進自身健康。

植物反擊

異源激素作用的另一面是植物化合物本身能引起激素樣壓力，最終使我們更強壯。你可能還記得「氧化」一章中提到，綠茶通過其輕微促氧化特性強化我們的抗氧化和DNA修復防禦。因為它有些微害處，所以對我們有益。每一口小小的刺激都強化我們的防禦，以備真正的打擊來臨。這有點像手上的小刺激形成繭，讓我們變得不那麼敏感。最終結果？齧齒類動物的介入研究顯示綠茶延長了它們的壽命，對人類族群的觀察研究則顯示茶飲者平均壽命更長數年。

你還記得同一章中關於西蘭花的故事嗎？十字花科蔬菜中硫代葡萄糖素化合物蘇氟拉芬是誘導Nrf2的最強天然物質，Nrf2被稱為「健康壽命的守護者和物種長壽的守門人」。如果我們的身體不將西蘭花視為某種威脅，就不會在每次食用時提升肝臟的解毒酶活性。這大致就像將辣椒素塗抹於皮膚，激活熱感受器，欺騙身體開始出汗並蒸發液體以降低核心體溫。身體似乎將每一小朵西蘭花視為一個中世紀小棍棒，並以加固防禦來回應。我們可以從這種對植物化合物的警覺中受益，最終享有更長壽命。

身體精確調節對眾多植物化合物的防禦反應並不令人驚訝。畢竟，植物不想被吃掉。據推測，植物產生蘇氟拉芬是為了以其苦味嚇阻掠食者。大蒜中的大蒜素可能也是出於同樣目的。在培養皿中，以高於大蒜愛好者能達到的濃度，某些大蒜化合物對哺乳動物細胞（取自人類包皮，因此不要將生大蒜搗碎後直接塗抹於皮膚）具有毒性，但在正常攝取水平——我們的身體在進化過程中已學會處理的水平——在意大利麵醬中亞毒性劑量能觸發適應性壓力反應，構成大蒜的健康效應。無論我們最健康的植物是否實際上帶有輕微毒性，或我們的身體只是將它們視為如此，結果都是一樣的：透過激素作用獲得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