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護心智

保護心智

在《如何不死》中，我父親的母親奇蹟地從心臟病中康復，這份喜悅與我母親的母親患上阿茲海默症的恐怖經歷形成強烈對比。當我們自己的母親開始出現同樣症狀時，我和兄弟已經準備好面對無可避免的多年悲痛與失落。命運的殘酷諷刺——父親作為攝影記者要與柏金遜症搏鬥，雙手顫抖——更添諷刺的是，母親卻逐漸失去心智。她擁有英語及化學學位，護理學校成績全A，家中堆滿圖書館借來的書。最初她不能再閱讀，接著不能再寫字，最後甚至迷失了自我。由於家族病史，我們帶她去看神經科醫生，第一位隨口診斷為阿茲海默症，第二、第三位亦然。但第四位神經科醫生——他發現我忽略了一個早期症狀，就是尿失禁——指出有可能是罕見的正常壓力腦積水，即腦內液體異常積聚。

可逆性癡呆症種類不多。一種是維他命B12缺乏，藥物副作用是第二種，第三種就是正常壓力腦積水。會是這個嗎？我為她安排了腰椎穿刺檢查，抽取部分脊髓液以觀察症狀有否改變。當我讓她躺在檢查床上時，她已無法行走，幾乎不能說話，也不認得我是誰。脊髓液從她背部的針流入杯中，然後她的意識彷彿重新亮起。數分鐘後，母親回來了，能走路、說話，還擁抱我。她一直都在，只是多餘的腦積水令她腦部失去功能。這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刻，可能永遠都是。但數小時後，腦積水再次積聚，她的心智又退回黑暗，就像《獻給阿爾吉儂的花束》中的Charlie一樣。既然診斷已確立，便安排手術，在她腦內植入分流管，永久引流多餘腦積水，之後她又回到我們身邊（還回到圖書館）。

這個故事的啟示是，在接受最終診斷前，應找出所有可能可治療、可逆的原因。

心智不再清醒

現今，癡呆症是醫療界最迫切的挑戰之一。健康老化研究文獻中最常見的關鍵詞就是阿茲海默症。癡呆症是傳播速度最快的流行病之一，影響65歲以上每10人中有1人，85歲以上則高達40%。「無害的健忘」，例如經常找不到鎖匙，更為普遍。癡呆症當然嚴重得多，因為它會影響日常生活。你不只是忘記當天的約會，還會忘記自己當天已經出席過的約會。

阿茲海默症是最常見的癡呆症類型，亦可能是與年老相關最令人畏懼的疾病。在我的行醫經驗中，我最害怕作出這個診斷，甚至比診斷癌症還要難受。困難之處不僅在於患者將要面對的心理壓力，還有家人即將承受的情感重擔。美國阿茲海默症基金會估計，每年有超過100億（15000000000）小時的無償照顧工作，由超過一千萬名親友提供，照顧那些可能已經不再認得他們的摯愛。阿茲海默症是美國及大部分工業化國家最昂貴的疾病。

即使投入數十億資金研究，這種病至今仍無法根治，亦沒有有效治療方法，最終必然導致死亡。過去數十年，關於阿茲海默症的研究論文超過10萬（100000）篇。即便如此，至今在治療和理解此病方面，臨床進展仍然有限。至於完全治癒？這幾乎不可能，因為由於神經網絡嚴重受損，阿茲海默症患者大概永遠無法恢復失去的認知能力。神經細胞一旦死亡，便無法復生。即使藥廠能成功阻止病情惡化，對許多患者來說，損害已經造成，他們的個性可能永遠失去。

阿茲海默症只能在死後透過驗屍確診，屆時會發現腦內有特徵性的微觀斑塊和神經纖維糾結。然而，有些人在患有癡呆症去世時腦部卻完好無損，亦有些人在認知能力正常下去世，卻顯示出所有阿茲海默症的典型特徵。事實上，39%（39）年齡介乎90至100歲（90、100）而無癡呆症的人，其腦部亦符合阿茲海默症病理標準，因此這個謎團甚至延續至死亡之後。約有30%（30）臨床診斷為阿茲海默症的人，實際診斷是錯誤的。

在阿茲海默症癡呆症之後，血管性癡呆症是第二常見的類型，佔所有癡呆症病例的15至20%（15、20）。它可以在一次大型中風後出現，或多次小中風後發展。有時血塊只會短暫阻塞一條微細動脈——時間短到察覺不到，但足以殺死腦內一小部分。這些「無聲中風」會逐漸累積，慢慢削弱認知能力，最終發展成全面癡呆症。儘管醫學界嘗試將不同類型的癡呆症分門別類，大多數癡呆症患者的腦部驗屍結果都發現多重病理——例如同時有阿茲海默症和血管病變。

老年癡呆的迷思迷思

在2019年（19）新冠疫情令阿茲海默症於2020年（2020）成為美國第七大死因之前，阿茲海默症一直是第六大死因。從癡呆症確診到死亡，平均約有五年。雖然你不會直接死於癡呆症，但它可直接導致威脅生命的併發症，例如因吞嚥困難而吸入性肺炎，屆時家人可能決定不再治療。好消息是：癡呆症並非年老必然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