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1 章
安慰劑
這項研究引起了軒然大波。怎麼可能將人隨機分配接受假手術?醫學專業協會質疑外科醫生的倫理立場,也質疑同意參與研究的患者的判斷能力。但結果如何呢?接受真正手術的患者感覺好轉,而接受模擬手術的安慰劑患者也感覺好轉。膝關節鏡手術確實無效。目前,肩膀旋轉袖肌的手術也正處於同樣的信心危機中。
外科研究長期以來被嘲笑為「滑稽歌劇」,因為大多數外科同行評審的出版物僅包含一系列個案報告或只是重複專家的意見。與藥物不同,藥物必須證明一定的安全性和有效性,而新外科手術則沒有這樣的要求,可以在沒有監管審查的情況下引入。在整個骨科領域中,只有約五分之一的手術有至少一項良好的隨機對照試驗支持,證明其優於非手術替代方案。在53項比較各種手術與假手術效益的研究中,大多數手術本身只是騙局,並不比安慰劑手術更有效。
一項針對中年或老年膝痛患者(有無骨關節炎)的膝關節鏡手術系統性回顧與統合分析得出結論,手術可能帶來小幅、短暫且「不重要」的益處,但手術的負面影響超過其效益。膝關節鏡手術的併發症包括每250例中就有1例發生血栓(深靜脈血栓),血栓可能移至肺部,引起感染,極罕見時甚至導致死亡。特別諷刺的是,接受膝關節鏡手術的骨關節炎患者,在接下來的九年內需要接受人工膝關節置換的機率是未接受手術患者的三倍。
安慰劑
明確說明:膝關節鏡手術有效,但其效果不優於假手術。然而,無論哪種方式,患者都感覺好轉,這也是為何手術被稱為「終極安慰劑」。膝關節鏡手術的幫助與求診巫醫一樣多。它甚至包含許多相同元素——前往療癒之地、禁食,以及在面對戴口罩的治療者前用淨化液(皮膚消毒)塗抹。
據估計,所有骨關節炎療法合計中,約有75%的疼痛緩解、71%的功能改善及83%的僵硬減輕可歸因於安慰劑效應。於是各種假療法如雨後春筍般出現,例如「低劑量」放射治療,該療法以相當於6萬張胸部X光的輻射劑量脈衝照射關節。此療法確實有效,但效果不優於設備被秘密關閉並播放運轉聲音的假療法。
關於安慰劑效應有大量文獻。相信糖丸能產生臨床效果已不易,更別說兩顆糖丸的效果比一顆強,綠色和藍色糖丸的效果與紅色和橙色不同。印有拜耳阿司匹林標誌的糖丸比印有普通阿司匹林標誌的糖丸更能緩解頭痛,這並不令人驚訝,因為被告知藥丸價格全額的患者感覺改善較多,而被告知藥丸是折扣價的患者感覺較少。針劑的效果甚至超過藥丸。
注射的安慰劑效應非常強大,在骨關節炎患者中,安慰劑注射能在三個月內顯著緩解疼痛,並在六個月內顯著改善功能和僵硬。這就是所謂的療效悖論。玻尿酸注射不被施用,因為其效果不優於安慰劑注射,而非類固醇抗炎藥(NSAID)則被施用,因為其效果確實超過安慰劑效應。這合理,但你準備好聽點瘋狂的事嗎?由於針劑的安慰劑效應比藥丸大,將玻尿酸注射入關節——這種不被推薦的治療——效果比服用NSAID藥丸(推薦治療且可能更安全)更好!那為何不直接用針刺人呢?我們確實這麼做,這就是針灸。
其實可以將針灸與安慰劑做比較。有「假針灸針」,外觀和感覺與真針灸針完全相同。實際上,針頭是鈍的,並像魔術一樣縮回空心針管內。如果用繃帶固定並露出針頭,根本無法分辨是真針灸還是假針灸,完全沒有「刺針」。
那麼針灸對膝骨關節炎有效嗎?有效!但假針灸也有效。因此,美國骨科醫師學會強烈建議不要使用針灸。但如果針灸「有效」且相對無害,為何不使用呢?
據估計,每年僅處方藥副作用就導致超過10萬美國人死亡,使藥物成為最常見的死亡原因之一。無論人們如何看待開立安慰劑的醫生,至少他們不會害死人。如果有像骨關節炎這樣的疾病,安慰劑已被證明有效,為何醫生不積極欺騙患者開立安慰劑呢?
他們確實這麼做。
多項醫療人員調查發現,17%至80%的醫生和51%至100%的護士曾給患者使用「純」安慰劑——即患者不是被開立無效的抗生素治療感冒,而是接受鹽水注射等假療法。市面上有各種安慰劑,甚至可以自行購買,品牌名稱如Obecalp(「placebo」反寫)、Magic Bullet和Fukitol(不是玩笑!)。
柏拉圖甚至為醫學中偶爾不可或缺的謊言辯護,在《理想國》中寫道:「謊言……對人類只有作為藥物才有用……」托馬斯·傑佛遜稱其為「虔誠的欺騙」。醫學文獻稱之為「謙遜的騙局」。有些醫生輕蔑地稱安慰劑為江湖騙術,但另一些醫生則問,尤其是針對骨關節炎:「為何不利用它們為己所用?」《美國醫學雜誌》發表了一篇關於「安慰劑療法的倫理與實踐」的論文,主張「當欺騙有利於患者福祉時,完全合乎道德」,並質疑「象牙塔中的人為何貶低安慰劑的使用」。該論文警告某些患者可能反應敏感,因此「絕不應告訴他們珍貴的藥物只是個玩笑」。
減重
雙胞胎研究顯示,約一半的骨關節炎風險來自遺傳。那另一半我們能做什麼?幸運的是,有成功的方法,不需膠囊、針劑、手術刀或謊言。
肥胖可能是最重要的可改變骨關節炎風險因素,這解釋了為何從史前狩獵採集者到現代城市居民的數千具骨骼遺骸顯示,過去50年來骨關節炎發病率劇增。與正常體重者(BMI < 25)相比,肥胖者(BMI ≥ 30)膝骨關節炎的發病率高出三倍,二級肥胖者(BMI ≥ 35)甚至高出五倍。脂肪組織,甚至直接位於關節內,如膝蓋下方的脂肪墊,可能是促炎物質的來源,這些物質已被證明促進軟骨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