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即使是受過教育的普通讀者，想在這些領域中尋求基本且實用的建議——無論是如何保持苗條還是延長壽命——也會面對一片難以穿透的藥丸和靈丹妙藥叢林。即使是我這樣一位有幸能深入閱讀同行評審醫學文獻的醫生，也很難從華而不實的包裝中剝離出赤裸裸的真相。但這正是這項工作的意義所在。如果我花了三年時間搜羅所有關於衰老的科學數據，那麼我擔心普通觀察者幾乎無法分辨事實與荒誕。美國老年學會前任主席曾寫道：「少有主題……對不加批判者如此誤導，對不擇手段者如此有利可圖。」

抗衰老領域是「詐騙、欺詐和快速致富承諾的肥沃土壤」，而關於此主題的大眾文獻中充斥著「大量錯誤資訊」。市場營銷經常以奇蹟療法為誘餌，針對老年人。它無所畏懼，既在網絡上販售，也在實體「抗衰老診所」中推銷。美國參議院和國會已多次就此召開聽證會，題目包括「騙子、江湖術士與庸醫」或「庸醫騙局——一場百億美元醜聞」。如今，美國抗衰老產業估值約為880億美元，全球則達2920億美元。產品範圍從抗皺霜到電視傳教士Pat Robertson所推銷的「Pat的抗衰老蛋白煎餅」。正如某商業雜誌社論所言，變老或許對健康不利，「但對商業絕對有利。」

被科學迷惑

根據某行業組織，60%的65歲以上美國人使用抗衰老產品，但根據生物醫學衰老研究所所長的說法，其效果大多未經科學證實。然而，這些產品卻被包裝得彷彿經過科學驗證。長期以來，小報媒體利用科學突破，讓逐利者趁機重新包裝販售。

19世紀，磁學研究的進展催生了這樣的廣告：「在美國，如果我們的磁力保護內衣成為每位男女老少的衣櫥必備，沒有人需要生病。」雖然聽來可笑，但更悲哀的是，公眾對居里夫人工作的興趣催生了一系列所謂「放射性」產品，聲稱能「恢復活力」和「提供能量」。《華爾街日報》曾刊登標題：「鈾水效果不錯，直到他的下巴掉了。」

如今，這種所謂的科學剝削（scienceploitation）出現在數百家可疑的「幹細胞」診所，尤其是在加州和佛羅里達州，這些診所利用科學語言為其可疑療法披上合法外衣。在《科學美國人》題為《沒有青春之泉》的文章中，三位著名衰老研究者得出結論：「公眾正被噪音和謊言轟炸。」

其中一位研究者因授予美國抗衰老醫學學會一個名為銀羊毛獎的負面獎項而被該學會共同創辦人控告超過2億美元。該獎項旨在揭露「關於抗衰老或與年齡相關疾病干預的最荒謬、最誇張、科學上站不住腳的宣稱」。學會回應稱，它既不推廣也不支持任何特定療法，也不銷售或支持任何商業產品。但查看其網站，在「尋找抗衰老產品或服務」目錄中，卻積極展示整個廣告目錄，理由是「每日收到大量查詢」促使其開發這些產品和服務。

「老年學界」被指控故意破壞像美國抗衰老醫學學會這樣的新興企業，該學會共同創辦人聲稱正與「過時的哲學」作鬥爭，即認為衰老是不可避免的，無法改變，必須接受變老和死亡。我能理解這種利益衝突的雙方：老年學（衰老研究）領域努力保護來之不易的公共研究資金，而更有抱負的抗衰老鬥士則更根本地挑戰現有假設。抗衰老醫學學會官方回應批評時說：「簡單來說，老年學的死亡崇拜正拼命維護那種模糊、過時的態度，認為衰老是自然且不可避免的。」

如果抗衰老醫學運動的創始人來自研究領域，而非「對市場機會敏銳的商業企業家」，其可信度會更高，但對這波新興抗衰老企業的反彈可能已將擺鐘擺得過頭。正如《生物老年學》創辦人兼總編輯所言，抗衰老研究歷史「充斥著詐騙、偽科學、庸醫和江湖術士」，但對任何不當行為的（值得讚賞的）鬥爭似乎導致了本能反應，甚至反對真正的科學進展，以致連可行的衰老干預也被視為「空談」。

我知道在某些圈子裡，「科學」如今成了髒字。經歷多年新冠瘋狂後，我曾尊敬的同事似乎放棄了批判性思維。如果你也相信卡巴拉陰謀論，那這本書不適合你。確實，疫情暴露了明顯的制度弱點，甚至滲入科學文獻。兩本最具聲望的醫學期刊被迫撤回因數據無法驗證的文章。然而，科學期刊仍是關於我們現實真相的最佳近似的黃金標準。套用溫斯頓·邱吉爾關於民主的名言，同行評審醫學文獻是證實健康事實最差的方法——除了所有其他方法。

我的工作方式

一份領先老年學期刊的總編輯聲稱，大多數為公眾所知的抗衰老科學家「不擇手段地推銷無用的專利藥物」。被有魅力的大師吸引很容易，但關乎我們家人健康福祉這麼重要的事，我們應該依賴證據，而非軼事。這就是為什麼我記錄每一個細節。《如何不死》約有2000條腳註；《如何不節食》有5000條。本書最終超過13000條，這成了問題。

我曾答應出版社本書不超過600頁，但完成稿件時卻有2150頁。天哪！我不想犧牲任何內容，於是第一次嘗試刪減是將995頁的來源資料放到網上。書末有一個QR碼和網址（see.nf/citations），可連結到本書所有引用的完整列表。

過去三年，我和我的團隊閱讀了超過20000篇關於衰老的文章，這樣你就不必親自閱讀——當然你也可以！將引用資料放在線上的好處是我可以為每一條引用提供鏈接，讓你直接訪問來源，下載PDF，親自查閱原始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