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時間與老化速度 — 第一部分

通常，壓力會同時影響多個系統，而非單一系統。急性壓力導致頭髮迅速變白的現象，激發了許多故事創作者的想像力，幾乎無可比擬。頭髮一夜之間或迅速變白的可能解釋是，壓力引起有色素的頭髮脫落，留下無色素的白髮或灰髮。這種快速變白常被稱為「瑪麗安托瓦內特症候群」。這名稱源自法國王后瑪麗安托瓦內特（1755–1793），據說她在法國大革命時被送上斷頭台前一夜之間頭髮變白。她去世時只有38歲，這證明她當晚經歷了極度急性壓力。歷史也記載英國殉道者托馬斯·莫爾爵士（1478–1535）在倫敦塔被處決前一夜頭髮變白。較近代的記錄則提及二戰期間轟炸倖存者的頭髮變白。我曾讀過一篇發表的病例，一位美國皮膚科醫生描述一名63歲男性患者在跌倒樓梯後頭髮變白，反映該患者所受的震驚與壓力。參議員約翰·麥凱恩自1983年起任美國國會議員，直至2018年任內逝世，並曾兩度參選美國總統。他的傳記作者描述，麥凱恩在越南戰爭期間被囚禁時，因遭受殘酷折磨，頭髮迅速變白。

第六章：休息時間與老化速度

哈佛大學研究人員進一步揭示壓力如何導致如此快速的頭髮變白，以及這對我們身體和生物系統更廣泛影響的啟示。壓力會激活屬於戰鬥或逃跑反應的神經——交感神經。科學家研究不同程度壓力對毛囊的影響時發現，供應每個毛囊的交感神經會釋放去甲腎上腺素。去甲腎上腺素釋放的強度與生物壓力反應的強度相當，會消耗毛髮色素並加速掉髮。由於交感神經幾乎支配所有器官，作者認為頭髮變白反映了壓力對身體的廣泛生物學影響。我們的毛髮色素有限，一旦耗盡便無法補充——一旦變白就永遠是白髮（不計理髮師染髮）。這也是為何老化會伴隨白髮。我們的演化是逐年慢慢消耗色素，而非短時間內耗盡。

第六章：休息時間與老化速度

哈佛研究的主要作者表示：「當我們開始研究時，我預期壓力對身體有害，但我們發現的壓力損害超出想像。短短幾天內，所有產生色素的幹細胞都消失了。它們一旦消失，就無法再生色素。損害是永久性的。」透過精確了解壓力如何影響這些細胞，作者為發現壓力對身體其他組織和器官的影響奠定基礎——這是最初且關鍵的一步，未來或能開發出阻止或逆轉壓力及加速老化不良影響的療法。好消息是，隨著年齡增長，我們的壓力會減少。根據涵蓋140個國家的大型蓋洛普調查，15至29歲受訪者中，64%表示感到壓力，50%感到擔憂，32%感到憤怒。相比之下，50歲以上受訪者感到壓力的比例較低（44%），擔憂（38%）和憤怒（16%）也較少。70歲以上受訪者的數字更低。南加州大學的另一大型研究也顯示，日常感知壓力呈現悖論：20多歲至約50歲期間壓力高，之後急劇下降至70多歲及以後。與50%的年輕參與者相比，只有17%的年長參與者感到壓力。雖然較少的經濟壓力、退休、子女成長及更積極的心態等因素有助解釋，但並非全部。這與我們對生活滿意度和幸福感的研究相符，呈現U型曲線——20多歲時幸福感高，但隨後下降，40至50歲達最低點，然後再次上升並持續增長至70多歲。對大多數人而言，50歲至70多歲生活變得更好，之後生活品質因身體健康狀況逐漸下降而緩慢減退。然而，生活品質分數直到80歲後才回升至50歲時的水平——換言之，我們平均在50歲後有30年良好生活品質，與普遍看法相反。這是因為隨著年齡增長，人們期望更現實，且越來越有選擇性地決定如何及與誰共度時光。年長者更有智慧，更能活在當下，隨遇而安，享受正面事物，較少糾結負面，反應不過度，設定實際目標，優先考慮人際關係。我們隨著年齡增長更善於應對壓力挑戰，累積的智慧有助緩解壓力並提升應對能力。智慧的潛力至少部分基於神經生物學。換言之，這是硬連線的。腦部影像顯示，執行涉及智慧的任務時，特定腦區會持續活躍，尤其是同理心、決策和反思。

第六章：休息時間與老化速度

透過跨代分享傳授智慧，對心理健康和福祉有正面影響，有助減輕年輕人和長者的壓力。特蕾莎·西門是新穎實驗性導師計劃的資深研究員，該計劃展示了基於證據的「智慧分享」益處。該計劃名為Gen2Gen，起始於加州聖荷西市。其設計目標是「透過長者志願導師服務創造美好事物，提升數千年輕人的志向與機會」，退休人士每週平均投入15小時教育弱勢兒童和青年。退休者獲得津貼，積極參與策略與規劃，並定期向監督計劃的正式教育者反饋。該計劃大獲成功，無論在提升教育質素或減輕年輕人及退休者壓力方面皆有成效。這是一個簡單且經證實有效的模式，期望能在其他國家複製。信不信由你，我們仍需再次回到發炎機制，以理解壓力的生物標記及其對疾病的影響。急性及慢性壓力皆會引發發炎反應。隨著時間累積，這種發炎導致常見的慢性老年疾病，如心臟病、癌症、阿茲海默症——還有更多皺紋！

第六章：休息時間與老化速度

藍區居民確實會經歷壓力，但他們發展出緩衝壓力的技巧，值得我們學習。世界上壽命最長的人們擁有的，是大多數人所沒有的減壓日常，避免壓力成為慢性。沖繩人每天花時間緬懷祖先；基督復臨安息日會信徒祈禱；伊卡利亞人午睡；撒丁島人與親友共享葡萄酒。藍區的生活節奏較慢、較安靜，且不急促。日常節奏被精心安排，使生活較少充斥憂慮、匆忙及不斷奔波。這並非巧合，這些地區的人壽命較長。

我對患者的建議是，為休息、減壓和放鬆，每天安排一段時間關閉電話及其他網絡通訊。定期這樣做，並逐漸延長關閉時間。讓他人知道你會這樣做，這樣當你暫時遠離科技時會感覺壓力較小。如可能，晚上將手機放在臥室門外，並盡量避免睡前一小時使用手機。此外，如果每天能與朋友聚會，肯定會獲益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