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一個好眠之夜 — 第一部分
第五章：一個好眠之夜
多年來，我遇過不少有睡眠障礙的有趣病人。例如彼得（化名），他在73歲之前睡眠一直很好，但開始出現夜間食慾。每當夜裡，他會突然坐起身，下樓，從雪櫃拿食物放滿一碟，吃光後再回床上。翌日早上他完全不記得這些事。這種情況持續了一年多，幾乎每週發生一次。他和妻子起初並不以為意這些夜間食慾。然而，有一晚，這種「夜間食慾」突然變得極端。他妻子被彼得試圖吃床邊書頁的情景驚醒。當她試圖阻止他時，他竟然攻擊她。翌日早上，雖然彼得毫無記憶，但她的黑眼圈證明了事情的真相。彼得因血壓問題來找我，諮詢時妻子提及他的睡眠行為。我們進行了睡眠研究，包括睡眠時的腦電圖，根據結果和他的故事，我們診斷出他患有快速眼動睡眠行為障礙。記得我們在快速眼動睡眠時會暫時癱瘓嗎？這種障礙是因為大腦中負責抑制肌肉活動的部分失靈，導致人在做夢時不再癱瘓，能夠實際行動。彼得的大腦讓他在快速眼動睡眠階段自由活動，令他在完全睡著時能走進廚房。快速眼動睡眠行為障礙隨年齡增長而更常見，70歲以上的人中有10%患有此症。此症可用藥物治療，藥物能調整異常腦波。治療後，彼得不再有夜間食慾。
一種非常知名的障礙是「夢遊」，即人看似清醒，眼睛睜開，但實際上仍在睡眠中。這種情況相當普遍：十分之一的人一生中會經歷夢遊，有些人甚至終生夢遊。幸運的是，夢遊通常不涉及重大健康問題，但行為本身存在意外風險。尿床也是一種睡眠障礙，常見於兒童，但偶爾會持續至成年，某些情況下隨年齡增長而惡化。有些人在童年後能控制，但晚年復發。隨著年齡增長，夜間排尿次數增加。對男性而言，這尤其常見，因為前列腺隨年齡增大，壓迫膀胱，刺激膀胱導致頻尿。這可透過下午4時後停止飲水來保守管理，也有有效藥物控制膀胱刺激。兒童中有10%會出現「夜驚」，多見於3至7歲之間。
第五章：一個好眠之夜
大多數人會隨年齡增長而擺脫夜驚，但仍有2%持續存在。我清楚記得數年前英國一宗因夜驚引發的悲劇案例。一名退休礦工，是一位「正直且忠誠」的丈夫，在一次夜驚中勒死了與他共度40多年的妻子。他自幼持續受夜驚困擾。當時他正夢見一名「飆車少年」闖入他們睡覺的露營車，他夢見自己在抵抗對方。仍在睡夢中，他在「打鬥」時勒死了妻子。他醒來後撥打999，哭著說自己殺了妻子。礦工因其長期夜驚史及對事件的明顯悲痛而被判無罪。檢控機構接受他當時無法控制行為，且不會對他人構成危險。
當然，這是極罕見且悲慘的案例。大多數夜驚患者會突然從深睡中驚醒，感到恐懼、迷惑且無法溝通。他們可能掙扎或起床。夜驚發生於深度睡眠階段，通常不需特別治療，且一般不代表有嚴重潛在問題。
第五章：一個好眠之夜
「睡眠癱瘓」是成人常見的睡眠障礙，指在入睡或醒來時感覺無法移動身體或四肢。近三分之二的人曾經歷過睡眠癱瘓。除非頻繁且困擾，否則不需治療，也不會造成傷害。有些患者誤以為自己中風或有中風風險，這種誤解很合理，但實際並非如此。
我個人也曾經歷過睡眠幻覺，感覺並不愉快。年輕時當住院醫生時，我輪班制是「兩天一輪」，即每天早上8時至晚上6時工作，隔天值24小時班。醫院特別忙碌，我一直處於疲勞狀態。睡覺時，我會醒來確信聽到呼叫器響，打電話到總機查詢，卻沒有人呼叫我——這是聽覺幻覺，聽到不存在的緊急呼叫。後來我改為較人性化的輪班制，睡眠充足後，幻覺消失。我並非唯一有此經歷的人：四分之一的人會因壓力或疲勞而出現幻覺，且各年齡層均有發生。
第五章：一個好眠之夜
有時幻覺非因壓力或疲勞引起，而是反覆且令人恐懼，患者相信自己看到、聽到、觸摸或感覺到不存在的事物，這可能是稱為猝睡症的一種癲癇形式所致。此症應接受檢查，因為可治療。
雖然許多西方社會的人習慣於夜間連續睡約八小時，但這並非唯一的睡眠模式。事實上，遵循這種作息並放棄午睡，對世界上許多人來說反而顯得異常。在源自炎熱地區的文化中，午睡是普遍且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午睡時間通常與身體內部警覺信號的短暫下降同時發生。這信號會隨日間增加以抵消睡眠驅動，但在下午稍微減弱，使睡眠相對佔優。午睡多在一天中最熱的時段，且通常在豐盛午餐後，這解釋了為何午後昏昏欲睡常與溫暖陽光和豐盛午餐相關。這是一天中最不適合講課的時間，尤其對年長聽眾而言，因為他們更可能在午餐後午睡。
第五章：一個好眠之夜
對某些人來說，10分鐘的「能量小睡」效果顯著。另一些人覺得20分鐘足夠。90分鐘的午睡，若完成非快速眼動與快速眼動睡眠週期，也有助於恢復活力或重啟精神。然而，這取決於個人睡眠習慣，隨時間推移，我們會學會哪種午睡時間最適合自己。若患有失眠，午睡可能會干擾生理時鐘，令失眠惡化。若要午睡，建議在下午3時前完成。隨著年齡增長，睡眠變得更零碎，這常與白天午睡有關。對某些人來說，午睡是維持功能和恢復精力的必要手段；對另一些人，白天午睡會加劇夜間睡眠問題。最好找出自己的午睡偏好並堅持，當然要明白需求和模式可能隨年齡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