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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親那一夜

第 6 章 啞巴開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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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開口前

「這行字是你收的,為什麼沒了?」林秋雁把那張薄冊末頁拍在桌上,紙不重,聲音卻利。門才掩上,她就先問,不給他再用沉默把事情拖成別的樣子。

謝承岳站在書案後,喉結微微一動,像吞下一口帶刺的氣。他伸手去拿紙,秋雁卻先一步按住。「我不是來追你替誰遮掩。」她盯著他,「我只問,報告是不是你寫的?礦災前,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看了她幾息,終於拉過便箋,筆尖停了一下,寫下第一句:**報告是我送的,不是我寫的。**寫完又接第二句,力道更重:我當時是安全稽查員。

秋雁心口一沉。她原先只當他是謝家被推出來擋婚事的啞巴二少,至多知道些帳面上的髒事,沒想到他正站在事故中央。她想起昨夜那把鑰匙和「門沒鎖」的紙條,忽然明白那不是施恩,而像是一種提前給出的退出權——他比誰都知道這宅子裡有什麼。

「那事故夜呢?」她追著問,「你既是稽查員,出事前有沒有警告停工?」

謝承岳這次沒有立刻寫。他把便箋翻到背面,字比方才更短,更硬:**有。沒停。**接著又換一張,寫得斷斷續續,像每一筆都要費力:二號坑通風故障、支柱偷料、炸藥批號不對。我交報告給伯父。當晚被叫去倉庫。

伯父。這個稱呼把人從「董事長」一下拉近成了自家人,反而更叫人發冷。秋雁盯著最後兩字:「倉庫」。「誰叫你去?」

他寫:謝世昌。

屋裡一時只剩筆尖刮紙的聲音。謝承岳像是怕她不信,把抽屜打開,拿出一只牛皮紙袋。袋口舊了,邊角磨得發白,封面卻乾乾淨淨,沒有公章,只有一行手寫:九五年九月 安檢副本缺頁。秋雁一愣,立刻接過去。裡頭不是完整報告,只有三張碳紙拓印的殘頁,頁碼從二跳四,再跳七,最要命的結論頁不在。

她快速看了幾眼,第三頁上有「二號坑西側瓦斯數值異常」,第七頁剩半截「建議立即封坑複檢」。字跡工整,底下的收件欄卻被利器裁掉了半寸,看不見簽收人名。這不是偶然缺頁,是有人挑著最能指證的部分下手。

秋雁把紙袋壓在掌心,抬頭問他:「你為什麼早不拿出來?」

謝承岳沉默片刻,提筆寫得很慢:**因為我沒辦法證明,副本是真的。正本在伯父手裡。**他頓了頓,又補上一句:我去要過,回來時喉嚨被打傷。

秋雁指尖一緊。她早知道他不是天生失聲,卻直到此刻,事情才有了形狀。不是病,也不是意外,是在報告消失的那一夜,有人把他的嗓子當成要一併封住的證據。她胸口騰起一陣怒意,卻沒讓它沖壞思路,只低聲問:「誰打的?」

他寫:兩個人,臉遮著。聽得出一個是礦上保衛。另一個像鎮公所的人。

鎮公所。線又往外伸了。許曼青、礦權、鎮長,這些先前還只像各自盤算的人,忽然都有了同一個焦點。可秋雁也明白,光憑聽聲辨人,上不了台面。她把那三張殘頁重新裝回紙袋,沒有放回抽屜,而是拿起針線籃,拆開收音機外罩內層的棉墊,將紙袋平平塞了進去,再縫回去。謝承岳看著她利落下針,眼底第一次浮出一點近乎錯愕的神色。

「你藏東西太像謝家人,」她頭也不抬地說,「抽屜、櫃底、書架後頭,誰都想得到。嫁妝裡反而安全。」她把最後一針收好,這才把收音機推回桌角,「從現在起,這份副本跟我爹那卷錄音放在一處。誰要毀,就得先當著我的面動手。」

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老周在外頭壓低聲音喊:「二少爺,阿秀嫂來了,說只見二少奶奶。她手上有一張礦災名冊,還說有人在找趙有福。」

秋雁與謝承岳同時抬頭。名冊、趙有福、阿秀嫂——三樣東西一次送到門口,像有人終於肯把藏了很久的口子撕開。秋雁先一步拉開門,對老周道:「讓她進來。誰跟著都不許。」

她說完,手已按住桌上的那張便箋。上頭最後一行字還濕著:那晚還有一個證人,江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