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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親那一夜

第 4 章 她自己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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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留下

「妳還有臉坐在這裡吃早飯?」高春梅的聲音先一步闖進謝家偏廳,人還沒進門,話已經砸到桌上,「全鎮都知道妳嫁進來就不肯圓房,還惦記謝家的錢!」

林秋雁放下筷子,抬眼時看見門外站了兩個幫傭和一個送菜的嬸子,誰都裝作忙,耳朵卻全朝屋裡偏。她昨夜把婚書收據壓進鞋底,今早特地換了雙舊布鞋,腳跟磨得有些疼,倒讓她更清醒。謝承岳站在屏風旁,喉間無聲,卻把手裡那串鑰匙往桌上一放,金屬一碰,偏廳便安靜了一瞬。

高春梅見他不說話,膽子更大,轉向外頭揚聲道:「我這外甥女命薄,家裡也窮,可心眼不窮啊。謝家一抬進門,她就看上人家庫房鑰匙。這種姑娘,若不是我替她操持,哪有今日?」

「舅媽,」秋雁站起來,聲音不高,卻故意讓門外也聽得見,「妳替我操持的,是把婚書背面的現金收據也一併給我看嗎?」高春梅臉色一變。秋雁沒追打,只把碗筷往裡一收,對著幫傭道:「勞煩妳們作證,我既進了謝家的門,這七天只查一件事——我爹死前留在收音機裡的錄音,從哪裡來。」

「七天?」高春梅像抓到話柄,立刻笑出聲,「妳還想賴七天?」

謝承岳走近兩步,拿過桌上便箋,筆尖落得很快。他把紙推到秋雁面前,上頭只有一句:**妳可走,為何留?**字寫得穩,最後一捺卻重得幾乎劃破紙。那不是試探,倒像提醒——他昨夜已把退婚申請給她,門也沒鎖,是她自己沒走。

秋雁把那張紙折起來,沒讓外人看見。「因為錄音不是巧合。」她轉頭對高春梅道,「妳若真怕我貪謝家錢,就讓我把嫁妝帶走。收音機也還我。」高春梅一噎。那台舊收音機本不值錢,偏偏是林父留下的唯一像樣東西,若一口答應,反而像心虛。

謝家管事老周這時進來,捧著兩本發潮的簿子,神色為難。「二少爺,西庫房漏水,前月工資單子又散了。大少奶奶那邊說臨時找不到人,問……問這位二少奶奶會不會記帳。」他這話說得小心,眼神卻直接落到秋雁手邊,顯然昨晚有人已聽說她在鎮上裁縫店兼做簿記。

高春梅立刻冷笑:「她?她當然會,算得最精的就是人情帳。」

秋雁沒理她,伸手翻了翻簿子。頁角浸水捲起,墨色暈開,但欄目還在:姓名、工號、下井天數、代領。她看了幾眼,便知道這不是普通抄表,至少有一半是要做給外人看的。她把簿子闔上,向老周問:「這只是散頁,總冊在哪裡?」

老周遲疑地看了謝承岳一眼。謝承岳抬手在桌面敲了兩下,又指向偏西小書房。老周這才低聲道:「書房鎖著,鑰匙一直在二少爺手上。」

偏廳外頭又有腳步聲,送菜嬸子顯然已把「林秋雁貪錢不走」這句話帶出門去。羞辱來得又快又熟,像人群裡一隻總要掐她一把的手。秋雁卻只覺得一陣冷靜。若她此刻拎著收音機走,流言便成了真;若她留下,至少能把流言拿來遮自己的動作。

她把兩本散頁簿抱進懷裡,轉向謝承岳:「七天。第七天之前,我替你們把帳理清,也查收音機。第七天之後,我自己決定走不走。」謝承岳看了她半晌,提筆再寫:書房給妳。旁人不許動。

高春梅還想開口,秋雁已先一步把自己的條件說完:「還有,舅媽既然愛替我說話,麻煩妳替我再傳一句——我留在謝家,不是圖錢,是討我爹一個死因。」

她抱著簿子往西書房去,經過廊下時,阿秀嫂正提著謝家洗曬的工衣站在角門外。她沒進門,只把一個舊電池往秋雁手心一塞,低聲道:「妳那收音機,昨晚我看過,電池蓋不是原配的。修過的人,在鎮上只剩江老師。」

秋雁握緊那顆電池,掌心硌出一道硬邊。七天的第一條線,落到了江老師這個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