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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親那一夜

第 3 章 沒有上鎖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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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上鎖的新房

門一關上,外頭的喜鬧立刻隔成一層遠音。秋雁站在新房中央,先看見的是桌上的龍鳳燭,其次是那台綁著紅綢的黑色收音機——謝家給新娘擺的嫁妝之一,倒像把她從林家原封不動搬來。她還沒伸手碰,門外便傳來兩下輕敲。

她沒有立刻應聲,而是先把屋裡掃了一遍:窗栓完好,後門通向側廊,櫃子上鎖但鎖頭老舊,床沿底下能藏東西。確認完,才開了門。謝承岳站在外頭,已換下禮服外套,只穿白襯衫,喉間紗布在燈下顯得更白。他手裡拿著紙筆,神情平靜,像怕驚擾誰似的,先把一份摺好的文件遞給她。

秋雁展開,只見最上頭印著幾個字:婚姻解除申請書。下面男方欄位已經簽了「謝承岳」,日期也是今天。她抬頭看他,半晌才問:「你早就準備好了?」

謝承岳點頭,接著在紙上寫:你若要走,明早我送你去鎮公所。

這一句比婚車裡那張「門沒鎖」更直接。秋雁心裡卻沒有鬆,反而更緊。有人肯放她走,不代表整件事就乾淨;相反,能把退路先備好的人,通常早知道這樁婚事不對勁。她把申請書摺起,沒答應,也沒拒絕:「你伯父知道?」

謝承岳筆尖停了停,寫下兩個字:**不知道。**接著他指了指屋內,又指自己,再在紙上補一句:我睡外面。

這次換秋雁怔了一下。她看著眼前這個傳聞中的啞巴二少,突然意識到,他不是要扮演好新郎,也不是來討她感激,他只是在非常笨拙地把選擇權放還給她。可門外謝家的腳步、席間那些交換眼色的人、鞋底那張收據,都在提醒她,事情還沒完。

她把門再推開一點,聲音壓低:「如果我今晚走,明天高春梅會說是我嫌貧愛富、貪了謝家彩禮又跑;謝家也能說婚書已立,錯在新娘。你這份申請書,鎮公所未必肯收。」她頓了頓,目光落到他喉間傷處,「而你,為什麼要替一個臨時換來的新娘留後路?」

謝承岳沒有回答,只是把鑰匙放到門邊小几上,退開半步,示意她自己決定。然後他真的在門外的長木椅上坐下,背靠牆,像一個守門人,也像一個被隔在門外的人。秋雁看著那份已簽字的解除申請,忽然明白,至少今晚,他不會把她困在這屋裡。

她反手鎖門,卻沒上內栓,只把剪刀壓在枕邊。接著脫下鞋,小心把鞋底那張收據取出,塞進收音機底部鬆動的防塵布套裡。她做簿記久了,知道證據最怕只藏一處。收音機是她從林家帶來的舊物,外殼角落有父親當年刻下的小小「林」字,不起眼,也最像不會被人翻找的地方。

安置好收據,她才注意到收音機比記憶裡沉。電池槽蓋有新近撬動的痕跡,紅綢綁法也不是她出門前那樣。秋雁蹙眉,伸手旋了旋開關,原本只是想試試還能不能響,機身卻先發出一陣刺耳雜音,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拖動鐵器。

她正要關掉,雜音裡忽然夾出一道男人的聲音,沙沙啞啞,卻熟得讓她整個人僵住。那是她父親林正和的聲音,三年前礦災後就只剩在牌位前被提起的名字。錄音像是被截斷又勉強接上,只剩一句沒頭沒尾的警告:

「秋雁,別信……炸藥批號在——」

聲音戛然而止,只餘電流嘶鳴。秋雁猛地把收音機抱住,指尖冰冷,心跳卻一下快得厲害。父親出事前最後幾天,的確曾摸著這台收音機說等忙完要教她修線路,可礦災來得太快,誰都以為那只是尋常一句話。

門外木椅輕響,謝承岳像是聽見動靜,抬手敲了敲門板。秋雁沒有立刻開門。她盯著收音機電池槽那道不自然的縫,知道自己今晚如果走了,這一句話和鞋底收據一樣,都會成為誰也找不到的東西。

她把解除申請書壓到桌上,轉身拉開門,只問門外的人一句:「謝承岳,你們礦上以前用的是哪一家炸藥批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