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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親那一夜

第 2 章 換一門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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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門婚事

拜堂時,司儀把「百年好合」喊得震天響,秋雁卻聽見高春梅在席間與人壓低聲音說:「這一門換得值,舊債平了,志強那邊也能往上攀。」她垂著眼跪下去,膝蓋碰到蒲團邊的木刺,疼得清醒——今天這場婚事,不是成全,是結算。

謝家大廳比林家闊氣得多,紅木桌案、鎏金匾額、滿屋親友。可秋雁一眼就看出幾處不對:喜帳是匆忙新掛的,門口的對聯一邊墨色略淡,像是趕著補寫;主桌上本該坐在正中的謝承岳父母都沒露面,只有董事長謝世昌坐在首位,手裡轉著佛珠,笑意薄得像一層油。他看她時,不像看侄媳,更像看一筆過戶完畢的帳。

行禮到一半,司儀把婚書捧了上來,笑呵呵道:「新娘新郎按印,從此兩姓結親,福祿雙全。」謝承岳接過筆,停了一瞬,寫下名字。輪到秋雁時,喜娘催她快些。她低頭一看,婚書紙質厚,卻不是鎮上常用的公證紙,而是謝家自備的紅邊紙,右下角還壓著一個剛補上的印,印泥未乾透。

她指尖一頓,沒有立刻落筆。謝世昌不動聲色地開口:「林家姑娘識字,正好,自己簽也體面。」話說得客氣,眼神卻是催逼。高春梅在旁邊接得更快:「她當然識字,平日還給裁縫店記帳呢,最懂規矩。」一句「懂規矩」,把她所有遲疑都堵成了不識好歹。

秋雁終究寫下了「林秋雁」三字,筆畫端正,不顫。她不是認命,她只是先把紙碰到手裡。酒席開後,新娘該被送回新房等著,她卻趁喜娘去端甜湯,借口頭暈,在偏廊的屏風後把婚書重新展開。紅紙背面竟黏著一張窄窄的收據,像是匆忙夾進去又被壓住,邊角還沾了膠。

她慢慢撕開一角,先看見幾行鋼筆字:**收現金伍萬元整,作林家舊債抵扣,另以林秋雁婚配謝承岳,作差額補足。**下面有兩個簽名,一個是高春梅,另一個潦草得像是媒人周老六。最底下還蓋了謝家礦業的財務章。她盯著「差額補足」四字,胸口像被重重按了一下。

外頭腳步聲逼近,是林志強和人說笑:「我娘辦事俐落,謝家這回肯鬆口,鎮長那邊也就好說了。等我娶了曼青,往後礦上的批文……」話未說完,又被他自己壓低。原來他不是被拖累的人,他是得利的人,甚至已經開始算下一筆。

秋雁眼神一冷,迅速把那張收據整片揭下來,婚書背面留了一層薄薄紙纖。她沒有把收據藏在袖子裡——新房裡搜身太容易。她蹲下去,借著整理裙襬的動作,拆開鞋墊邊緣原本就鬆動的線腳,用隨身小剪刀挑開一道縫,把收據摺成細條塞進去,再用髮簪將線頭重新壓平。這種補法不漂亮,卻夠撐一兩日。

「表妹,你躲這裡做什麼?」林志強從屏風那頭轉進來,笑容掛著,眼底卻滿是提防。他看見她手裡拿著婚書,伸手就來拿,「這東西我替你送回去。」

秋雁往後退半步,將婚書一卷,淡聲道:「新娘的婚書,表哥也要代管?」她說得不高,卻讓他一時接不上。她向來在林家不多話,可不代表她不會當眾讓人難堪。

林志強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你別鬧。今天能進謝家,是你的福氣。家裡欠的債要有人還,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知道。」秋雁看著他,一字一句,「我現在知道,原來我就是那個『還法』。」

喜娘這時找了過來,笑著打圓場,把她往新房方向送。經過正廳時,謝世昌朝她這邊看了一眼,目光先落在婚書,再落在她腳上沾灰的繡鞋,像是本能地在盤算什麼。謝承岳站在廊下,沒有上前,也沒有替任何人說話,只在她經過時抬了抬眼,目光短暫停在她握緊婚書的手上。

秋雁把婚書交回喜娘,自己卻把腳步踩得更穩。鞋底微微硌著,那張收據像一塊硬骨頭,提醒她這樁婚事底下埋著什麼。她剛跨過新房門檻,門外便傳來謝家帳房喊人的聲音:「二少爺,董事長要你把今日的現金禮簿送去書房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