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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親那一夜

第 11 章 嫁妝收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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嫁妝收音機

「別動那台機器!」林秋雁推門進偏廳時,高春梅的手已經摸到收音機提把,嘴裡還裝模作樣地說:「妳都退婚了,嫁妝自然要搬回林家。」

桌上的收音機外殼被擦得發亮,卻偏偏少了一顆固定螺絲。江老師站在一旁,手裡夾著小起子,臉色很不好看:「春梅嫂,不懂的東西最好別亂拿。裡頭卡了磁頭,硬扯會斷。」他這麼說不是護著誰,是怕證物毀在手上。高春梅被當眾說成「不懂」,臉上掛不住,轉而罵林秋雁:「妳現在倒會擺架子了,叫外男進謝家拆東西,想學城裡女人鬧革命嗎?」

這話專挑難聽的地方刺。林秋雁忍住火,先走到桌前,把收音機抱進自己懷裡,像抱住一塊會滑走的地。她不答舅媽,只對江老師說:「你昨天說機芯裡藏東西,在哪裡?」江老師看她一眼,明白她是要在場人都看清楚,便把小起子遞過去:「電池槽底板是雙層的,邊角有手工黏痕,像有人後補。」

謝承岳倚在門邊,手裡拿著紙筆,替她擋著門口不讓閒人全擠進來。許曼青竟也來了,說是替鎮長帶話,實際上眼睛一直盯著收音機。她笑得客氣:「一台舊機器,值得這麼多人守著?秋雁,妳若真想查妳父親的事,不如把東西交鎮公所,免得又被人說妳偽造。」

「正因為會有人說偽造,所以更要當場拆。」林秋雁把收音機放平,先請阿秀嫂記下在場者姓名,再讓江老師借來謝家帳房的印泥盒,將電池槽邊緣完整按出一圈現狀印痕。做完這些,她才用小刀尖挑開底板。薄木片一翹起來,裡頭竟夾著一卷細窄的錄音帶,外頭用油紙包著,油紙上寫了四個字:給秋雁收。

高春梅臉色登時變了,下意識往前一步:「那是妳爹留下的家務事,應該先給我看!」

「我爹若要給妳,何必寫我的名字?」林秋雁把油紙攤開,手指穩得出奇。這一刻她並不覺得自己像誰家的女兒、誰家的前媳婦,她只是憑著簿記做事的習慣,把每個動作都留痕。她請阿秀嫂把油紙、錄音帶、拆下來的底板分開放,逐一包進布巾,再在布巾角上寫時間。許曼青看得不耐,冷聲說:「妳倒真把自己當成辦案的人了。」

江老師已把錄音帶接上修好的機芯,先空轉半圈,確認帶子沒霉死,才按下播放鍵。起初只有沙沙聲,接著傳出男人壓低的喘息,像在什麼逼仄的地方趕著錄下話來。林秋雁的指節立刻收緊——是她父親的聲音,比她記憶裡更疲憊,卻清楚得刺耳。

「秋雁,如果妳聽到這段,表示我沒來得及回去。別信礦上說的庫存短缺,炸藥不是少,是另進了一批沒登正帳的……」錄音裡翻紙聲一陣,男人像在對照什麼,「批號是南岫化工九五乙三七、乙三八,兩批都是違規改包,火帽和炸藥分裝不符。承岳看過報告,他知道通風巷不能再炸。若出事,不是天災,是有人要省錢。」

屋裡沒人出聲。謝承岳的手在紙上停住,筆尖幾乎戳破紙背。高春梅先是發愣,隨即急道:「這不一定真是妳爹錄的!誰知道是不是拼接——」她話沒說完,就被江老師打斷:「磁帶老化痕跡連續,底噪一致,不像後配。況且批號能查,查帳最不會說謊。」這是他的專業,也是他的目的——他要的從來不是站哪一邊,而是讓記錄能成為證言。

林秋雁立刻拿過紙,將錄音裡的批號逐字寫下,又在旁註明「原始磁帶取自嫁妝收音機電池槽雙層底板」。她寫完把紙遞給阿秀嫂存一份,再把原帶收回自己布包,抬頭看向謝承岳:「倉庫裡若還有進貨簿,這兩個批號一定留過痕。」

謝承岳沒有寫長句,只在紙上重重劃出兩個字:東庫。然後又補上一個名字——郭萬福。林秋雁認得,那是管炸藥倉的老倉頭。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有人隔著院子喊:「東庫那邊冒煙了,郭萬福還在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