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護理師開了側門
吳佩真趁警報測試打開側門,把健保卡塞回秀蘭手裡。
走廊警示燈一閃一閃,喇叭廣播消防設備測試。佩真沒有帶秀蘭往正門,而是推開清潔間,搬開一排紙箱,露出通往停車場的防火門。她的手抖得厲害,刷了三次員工卡才成功。
秀蘭先拍下取回健保卡的時間,確認卡面沒有被貼附其他物品。佩真催她快走,她卻問諮詢室裡是否還有其他長者被扣留證件。佩真說今天有六人接受複檢,其他人都已簽約,只有一名老人還在等兒子匯款。
秀蘭把位置傳給予安,請她聯絡適當單位,不自己闖入。做完後,才和佩真下樓。
「妳丈夫的簽名不是我做的。」她說得很快,「但檢驗數值是系統自動配的。先分客戶價值,再生成風險。」
停車場充滿引擎和抽風機的聲音。佩真選在監視器拍不到臉的柱子後,說百歲堂有一套「轉換引擎」:輸入資產、家庭支持和恐懼主題,系統便決定螢幕顯示哪一種紅色警示。高資產客戶看到重大風險,猶豫客戶看到限時倒數,家屬在場時則換成「預防照護」。
她負責把健康問卷轉成標籤。剛入職時以為只是行銷分類,直到發現報告數值會隨付款方案改變。同一個人上午選擇基礎方案,下午改選房產方案,血管年齡就能從七十八歲跳到九十二歲。
秀蘭問她為何現在才說。佩真指向胸前識別證,背面貼著女兒的住院繳費單。高志偉替她墊了錢,也用那筆錢綁住她。
佩真的女兒罹患罕見疾病,百歲堂以員工急難救助名義支付第一筆費用,後續卻要求她籤本票。她若離職或洩密,債務立即到期,公司還威脅向醫院散播她盜用客戶資料。她曾向主管反映偽造報告,隔天女兒病房就收到一籃沒有署名的金色禮盒。
「我知道被騙的人也有女兒。」佩真說,「可是我每次想開口,就會先想到自己的。」
秀蘭沒有說她早該勇敢,也沒有保證一切會沒事。她只問佩真手上的資料如何取得、是否含個人資訊、有哪些人能證明系統存在。若貿然複製整個數據庫,佩真可能從證人變成被告,會員隱私也會再次受傷。
她願意交出原始檔,條件是秀蘭先建立三份加密備份,並讓律師確認吹哨程序。
佩真提出的不是現金或免責,而是一套安全條件:律師在場時交付;只導出系統規則、版本記錄與經過當事人同意的範例;三份備份分別交給律師、主管機關與可信賴媒體;在女兒病房附近安排緊急聯絡人。她已經想過很多次,只是一直缺一個不會把她推出去擋鏡頭的人。
秀蘭沒有承諾保她「一定沒事」。她只承諾不會把佩真當成用完就丟的證人。
予安趕到停車場,第一反應是追問文件在哪裡。秀蘭只看了她一眼,予安便收起錄音設備,先問佩真是否同意談話、哪些內容不能記錄。佩真點頭後,她才拿出紙本交付表。
三人約定隔天由文昌陪同諮詢律師。在此之前,佩真不再登入系統,不攜帶整批客戶資料,也不把檔案傳到私人通訊軟體。她只提供一項能讓外部確認的線索:伺服器櫃編號與系統版本名稱。
佩真遞來一把伺服器櫃鑰匙。鑰匙標籤上,寫著秀蘭丈夫的住院日期。
秀蘭問為什麼是這個日期。佩真說那不是日期,而是高志偉用來命名「成功案例」的編號。明德曾經替公司介紹第一批退休員工,後來發現資料被拿去做房產評估,試圖刪除。
「他最後一次來,不是來買產品。」佩真壓低聲音,「他是來關掉這套系統。」
停車場入口突然降下鐵門。廣播停止測試,改成高志偉的聲音:「吳佩真,請把公司鑰匙送回三樓。」
佩真望向唯一仍開著的出口,那裡已經站著兩名保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