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德留下的沿海路線

明德留下的說明檔沒有指控任何人，只記錄系統如何將匿名編號與地址重新連接。送餐路線需要門牌，防災計劃需要緊急聯絡人，房屋修繕需要地號；三份資料各自看來合理，一旦由同一家公司持有，就能還原出姓名、家庭關係與房產。

予安在地圖角落看見「CAI」。公開公司資料裡，長安資訊英文名稱正是 Chang-An Intelligence。它不是百歲堂的外包小商，而是同時承接縣府、基金會與金融機構的資料分析。

她透過採購公告找到一份公開標案，長安資訊宣稱能提升高齡服務精準度。簡報範例將居民分為「可數位接觸」「需家屬決策」「高資產低支持」三類，最後一類建議導入信託與照護融資。文件沒有寫詐騙，甚至充滿風險管理與跨域合作語言。

國榮問這種分類是否違法。文昌說，分類本身、資料來源、同意範圍與後續使用必須分開判斷。若他們把所有資料分析都說成犯罪，對方只要證明某一項合法，便能推翻整個敘事。

真正關鍵是一張報價單。明德在檔案裡保存了長安資訊提供給安守基金會的服務報價：「家庭語料清洗」「身分重連」「資產潛力預測」「代理決策話術」。每項按人數計價，清河所屬 L 類每人收費最高。

報價單沒有蓋章，無法單獨證明交易。予安查發票公開資料時發現長安資訊每季向基金會開立「系統維護費」，金額與報價人數恰好對應。國榮建立計算表，不使用任何會員姓名，只比對日期、人數和金額。連續八季，差額都在一元以內。

江瑞廷接受媒體訪問時，解釋報價是未採用提案，發票則屬於合法維護，兩者金額相同只是計價慣例。他還宣布基金會將委託第三方銷燬風險模型，要求外界停止散播敏感資料。

秀蘭聽見「銷燬」立即想到清河的問題：被寫進去的人尚未知道資料來自哪裡，基金會卻要先替他們決定刪除。她不是反對保護隱私，而是要求刪除前留下足夠的審計紀錄，讓當事人能查詢自己的資料如何被使用。

主管機關同意考慮，卻提醒調查權限分散。社福、個資、金融與不動產分別由不同單位處理，沒有一處能一次查完整路線。江瑞廷正利用這種分工，每個環節都只承認自己的一小段。

明德檔案最後有十二個空白方格，其中十一格標上日期，只有海埔對應格沒有完成。秀蘭放大後發現，方格不是進度，而是資料轉移批次。每次計劃被質疑，長安資訊便將同一批資料換一個項目名稱繼續使用。

海埔批次預定轉移日期，就是颱風演練後的今晚。

文昌立刻通知主管機關，予安則查永續銀齡信託的系統供應商。公司網站顯示，信託前一週剛與長安資訊簽署「銀齡風險資料合作」。

晚上九點，長安資訊辦公室突然停電，員工被通知遠端辦公。調查人員抵達時，機房溫度仍正常，主要儲存設備卻已裝箱。

貨運單目的地不是基金會，也不是信託公司。

收件地址是春和里健康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