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比高志偉更會說公益的人
江瑞廷召開記者會的第一句話,是向所有被高志偉傷害的長者道歉。
他七十一歲,曾任醫材企業董事,退休後成立安守基金會。鏡頭前沒有保健品,也沒有銷售人員,只有白色背板與「公益必須接受檢驗」八個字。他宣布暫停與百歲堂合作,成立獨立調查小組,並願意支付海埔關懷站一個月餐費。
這場記者會比高志偉任何一次反擊都更難拆。江瑞廷不否認問題,反而承認監督不足;不攻擊秀蘭,甚至感謝她揭露風險。他把所有責任切成三個層次:百歲堂個別銷售違規、長安資訊技術執行疏失、基金會管理未周。每一層都避開同一個問題——誰決定收集房產與家庭影片。
海埔居民看到餐費恢復,立即在群組稱讚董事長負責。方素琴也鬆了一口氣,認為至少明天不用停餐。清河卻盯著直播畫面,認出江瑞廷胸前別針與妻子法會上的主祭人員相同。
記者會結束後,秀蘭收到基金會邀請。江瑞廷願在公開地點見面,條件是隻帶一名陪同者、不錄影。文昌建議拒絕私下會談,予安則認為應留下對方主動接觸紀錄。最後由秀蘭與文昌出席,事前書面確認地點、議題與不得扣留文件。
江瑞廷選在醫院附設咖啡廳,四周都是人。他沒有帶律師,只帶一本基金會年報。他說高志偉是女婿,卻早已與女兒分居;自己基於親情信任,直到春和里事件才知道百歲堂把研究資料用於銷售。
文昌問資料共享契約由誰簽核。江瑞廷翻到年報,指出一名已離職主任。秀蘭問喪親計劃為何需要房屋地號,他回答那是為評估居住安全。再問家庭影片為何用於產生女兒語音,他說尚未確認影片真假。
每個答案都合理到只夠擋住下一句。
江瑞廷轉向秀蘭,提起周明德。他說明德不是受害者,而是最早設計資料模型的人。十年前,明德任職物流公司,負責把退休員工福利與社區服務串接。他後來害怕承擔責任,才想刪除系統。
「妳丈夫留下的記憶卡,不只會傷害基金會。」江瑞廷說,「裡面有幾千名長者資料。妳若交給媒體,就會成為第二個高志偉。」
秀蘭沒有透露記憶卡現由調查機關保管,只問他為何知道內容。江瑞廷答稱高志偉曾彙報遺失資料,基金會有責任追查。
他從年報夾層取出一張照片。畫面裡,明德、江瑞廷與年輕許多的高志偉站在海埔關懷站前,身後的計劃名稱不是百歲堂,而是「銀齡資料合作試辦」。拍攝日期在十年前,比公開喪親計劃早八年。
照片背面有明德手寫的一句話:「匿名不是把姓名欄刪掉。」
江瑞廷把照片推給秀蘭,卻不讓她帶走。他提出交換:基金會歸還海埔鎮所有家庭影片、終止長安資訊合作,並負擔受影響長者法律費用;秀蘭則必須交出記憶卡的完整複製品,由基金會統一刪除個人資料。
文昌問刪除過程由誰監督。江瑞廷說基金會會聘請國際顧問,不適合讓外行長者接觸敏感系統。
「所以你還是認為,被寫進去的人不該知道自己怎麼被寫進去。」秀蘭說。
江瑞廷沒有生氣。他收起照片,提醒兩人,春和里的法院保全只涵蓋特定公司與房產,海埔鎮的債權已經轉給第三方。若他們花時間追究十年前的模型,三戶房子可能在本週完成轉賣。
離開前,他把一張名片放在桌上。背面列出三戶地址,其中第一戶就是許清河家。
秀蘭趕回海埔時,清河門前已經貼上新的債權讓與通知。
受讓公司成立僅十五天,負責人姓名卻是周明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