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女兒的聲音叫他匯款
許清河接到女兒求救語音時,正把定存解約單推到銀行櫃檯。
「阿爹,我護照被扣了,需要先付保證金。不要打飯店電話,會害我丟工作。」聲音帶著哭腔,連句尾吸氣都像映彤。語音後面附上一個境外收款帳號,金額三十六萬元,限兩小時內匯出。
銀行行員發現清河反覆查看手機,詢問匯款用途。他不肯說,只強調是女兒急用。行員依程序請主管再次確認,清河卻認為對方嫌老人麻煩,起身要去另一家銀行。
秀蘭接到素琴電話趕來,沒有說「這是詐騙」便要求他交手機。她先問清河能否用只有父女知道的問題驗證。清河想了很久,發現他們這些年只談匯款、天氣和身體,竟找不到一個近期共同秘密。
予安建議直接打映彤公司公開電話,清河仍拒絕。他怕語音是真的,也怕女兒知道自己把家事交給外人。國榮急得說三十六萬一匯就追不回來,清河反問他當初替姊姊擔保時又聽過誰的勸。
這句話讓所有人停下。秀蘭請行員暫緩手續十分鐘,由清河自己選擇驗證方式。行員說明可以撤回匯款申請,但不能無限期扣住他的資金。清河最終同意撥飯店總機,只問映彤今天是否上班,不說明發生什麼。
總機回答許映彤正在休假,三天前已經返臺。
清河臉色比聽見求救更難看。女兒回國卻沒告訴他。他立刻把這件事理解為語音可能是真的:也許映彤在機場遇到麻煩,才無法打正常電話。
予安查看訊息來源。帳號頭像來自映彤社群公開照片,註冊時間只有兩天;語音檔案被通訊軟體重新壓縮,無法直接看出編輯痕跡。她不做技術斷言,只請清河想想聲音裡有哪些內容可能來自舊影片。
「她叫我阿爹。」清河說。
素琴忽然想起,安守基金會去年為海埔家庭拍過「給遠方家人一句話」的短片。清河與映彤也曾視訊錄製,基金會說要做重陽節宣傳。影片沒有公開,但工作人員請父女重複叫對方稱呼,收音做了好幾次。
清河在舊手機找到拍攝通知。授權書只寫社區宣傳,沒有同意製作私人訊息。予安請他不要在群組轉傳求救語音,避免騙子根據反應調整話術。銀行則依清河本人決定取消匯款,並將可疑帳號資訊交由適當管道處理。
走出銀行後,清河沒有鬆一口氣。他撥映彤號碼,電話仍無人接。多年未見的女兒此刻就在臺灣,卻寧願住飯店也沒回海埔。假語音利用的不是憑空捏造,而是一段真實疏離。
秀蘭問他是否願意由自己留一句不提調查的訊息。清河錄了三次都刪除,最後只說:「妳若安全,回一個句點就好。我不會問妳為什麼沒回家。」
十分鐘後,映彤回了句點。接著傳來一張照片:她坐在安海車站派出所,桌上放著被劃開的行李箱。
她說返臺第一晚就有人闖進飯店房間,拿走舊手機與護照影本。警方已受理,但她不敢聯絡父親,因為失竊手機裡有整個家族群組備份。
最後一則訊息不是發給清河,而是直接發給予安。
「週記者,我在新加坡就收到安守基金會的郵件。他們說我父親已同意以房產支付照護費。附件有他的視訊同意,可是影片裡的日期,那天他正在參加我母親的法會。」
予安問影片是否還在。映彤發來下載連結,畫面中的清河面對鏡頭點頭,說願意讓基金會替他處理房子。
影片右下角,坐著已經過世兩年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