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埔鎮不歡迎他們

海埔靠近漁港，年輕人大多外出工作。關懷站每天供應八十份午餐，也協助量血壓、代辦手機與接送。站長方素琴六十二歲，做社區服務十多年。她一見秀蘭就問：「你們把百歲堂弄倒了，春和里的飯現在誰送？」

秀蘭沒有說對方被矇騙，只說明春和里後來由里民、社會資源和合法服務重新接手，過程並不輕鬆。方素琴冷笑，指著廚房裡的保溫箱：「我們這裡沒你們那麼多記者、法官和藥師。基金會一走，明天就有人沒飯吃。」

予安詢問安守基金會如何取得服務名單。素琴拒絕回答，反問記者是否又要把老人拍成受害者。兩名正在裝飯的志工也圍過來，其中一人說丈夫住院時確實由基金會幫忙，她不允許外地人用一篇報導抹掉所有照顧。

國榮急著拿出春和里的帳冊影本，被秀蘭按住。這裡的人不欠他們信任，證據也不能當作壓服別人的身分。她改問：若基金會服務沒有問題，關懷站是否願意讓居民知道資料提供範圍、合作公司和退出方式。

素琴沉默片刻，帶他們看報名表。表面只收姓名、電話和送餐地址，背面卻印著一段極小的資料共享條款。素琴說這些表由縣府合作單位統一提供，她從沒看過完整附件，也不知道清河的家庭影片從哪裡來。

門外傳來機車聲。清河抱著安全帽站在臺階下，後面跟著三名老人。他們不是來作證，而是來要求秀蘭離開。清河的老同事陳水木說，基金會幫他們爭取修繕補助，外地人若惹出官司，整個活動中心可能被收回。

「清河自己不說，妳憑什麼替他說被騙？」水木問。

清河低著頭，沒有展示會員卡。他只說帶朋友來看送餐。予安看出他害怕，卻沒有把昨晚截圖公開。若他們為了證明自己正確，當眾揭露清河的女兒與貸款，便會重複百歲堂用隱私控制人的方式。

文昌提出只查看公開合作文件，不收個資。素琴答應讓他讀縣府公文，卻不準拍照。公文顯示承辦單位不是百歲堂，而是安守基金會；服務研究由「長安資訊顧問有限公司」負責。資料目的寫著提升高齡服務，保存期限卻是「計劃終止後十年」。

國榮在附件編號裡看見熟悉的三位數代碼。春和里收據也有同一組數字，但排列順序不同。他在紙上默記，沒有違反禁止拍照的約定。

午餐時間一到，爭執暫時停止。秀蘭和志工一起把飯送到門口，不趁機訪問。她看見服務真實解決了問題，也看見每份餐盒上都貼著二維碼，掃描後會記錄領取人、時間、代領者與「互動情緒」。一名志工說這是為了關懷品質，若老人當天心情低落，隔天就會有健康老師電話追蹤。

清河的餐盒沒有姓名，只有「L-17」。國榮認出 L 正是「孤」字名單的分類。

秀蘭把發現告訴清河，請他決定是否繼續。清河終於拿出會員卡，素琴看見背面標記時臉色發白。她說這張卡不是關懷站製作，但 L-17 確實是系統自動給的編號。

就在她準備打開後臺查詢時，電腦畫面突然登出。重新登入後，清河過去兩年的送餐與訪視紀錄全部消失。

素琴的手機同時響起。安守基金會通知她，因外部人士干擾，海埔關懷站明日起暫停經費撥付。

廚房裡還有八十份明天已經訂好的餐，供應商要求今晚前確認誰來付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