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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生局

第 21 章 卡片背面的孤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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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片背面的孤字

許清河把金色會員卡放上桌時,林秀蘭先看見的不是紅點,而是背面那個被原子筆圈了三次的「孤」字。

健康教室剛下課,國榮正把放大鏡收回盒子,秋月還坐在第一排和人爭論分期利率。陌生老人站在門口,不肯先說姓名,只問這裡是否真的不賣產品。秀蘭請他自行選座位,也說明教室不是醫療機構,不會替他判斷身體狀況。

清河七十四歲,住在鄰縣海埔鎮,退休前在船廠修引擎。妻子過世四年,女兒映彤在新加坡工作。他每月會收到女兒匯款,兩人卻半年沒有真正通話。百歲堂的人第一次上門,不是推銷保健品,而是拿著女兒公司的名稱與海外電話,說能替他安排「跨境孝親聯絡」。

「他們讓我看她的班表。」清河把手機推到桌中央,「連她哪一天上晚班都知道。」

予安沒有直接拿手機,先問他是否同意她查看訊息、是否可以記錄。清河只同意看,不同意複製。畫面裡,一名自稱安守基金會社工的女子準確說出映彤任職飯店、舊住址和緊急聯絡電話,還傳來一段女兒的語音:「爸,你先聽老師安排,我最近真的回不去。」

聲音很像,清河卻說女兒從不叫他「爸」,從小隻叫「阿爹」。他因此沒有簽下第一份契約,但工作人員隔週又來,送上妻子生前參加社區活動的合照。那張照片只在家族群組出現過。

國榮檢查會員卡,發現編號格式與春和里不同,頁腳代碼卻同屬一套系統。卡背除「孤」字外,還有「女遠、影像足、可代聯」三項標記。清河問這些是什麼意思,沒人急著替他下結論。秀蘭只說明春和里的名單曾用家庭關係評估銷售方式,這張卡可能需要與原始申請資料核對。

清河從帆布袋拿出一份「守親計劃」申請書。第一頁承諾每週視訊、緊急翻譯與返臺協助,最後卻夾著個人資料研究同意。授權對象不只基金會,還包含六家名稱陌生的合作機構;資料範圍列有家庭影片、社群帳號、財產與跨境匯款。

「我沒簽。」清河說,「但他們已經有資料了。」

秀蘭問申請書從何取得。清河說健康老師把文件留在家裡,隔天另一名職員來收,他趁對方去洗手間拍了照。原件已經被拿走,只剩手機相片和會員卡。

文昌透過電話提醒,他們不能因格式相似就認定同一公司違法,也不能擅自登入清河的帳號。最先要做的是保存訊息原始時間、取得當事人同意,並確認映彤是否真的傳過語音。

清河聽到要聯絡女兒,立刻把手機收回。「不要告訴她。」

「為什麼?」予安問。

「她會叫我賣房搬過去,或者說我又給她添麻煩。」他盯著桌面,「我來問怎麼不被騙,不是來讓你們通知家屬管我。」

秀蘭沒有用安全理由越過他。她提出三個選項:由清河親自聯絡女兒;只向通訊平臺查詢帳號異常,不談內容;或先保存現有資料,等他準備好再行動。清河選擇第三項,並同意讓文昌查看申請書照片。

離開前,他在空白問題單寫下第一句話:「他們怎麼知道我女兒不接電話?」接著又補了一行:「如果聲音是真的,她為什麼不肯直接找我?」

當晚十一點,清河傳來一張新截圖。安守基金會通知他,映彤已替父親申請緊急照護貸款,明早需要完成身分確認。

附件中的電子簽名,是許映彤三個字。

清河只發來一句:「她連中文名字最後一筆怎麼寫,都早就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