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被搶走的帳冊
國榮在停車場遭人推倒,帳冊被搶走。他只受輕傷,卻反覆道歉,認為自己毀了全案。
他們找到文昌時,他坐在舊辦公室整理證據,手機被人遠端塞入大量辱罵訊息,導致無法接聽。確認他安全後,眾人才趕往與主管機關約定的停車場。國榮抱著帳冊下車不到十步,一輛機車擦過,後座的人奪走紙袋。他撲上去,膝蓋撞地,仍只抓到半截提帶。
救護人員確認沒有嚴重傷勢,國榮卻不肯坐下。他說帳冊是唯一能證明名單存在的東西,也怪自己不該堅持親自保管。文昌沒有安慰他「沒關係」,而是問現場誰看見、有沒有車牌、交付前做過哪些複製。損失必須誠實記錄,才知道還能從哪裡重建。
予安調出先前拍攝的加密影像,發現部分頁面因反光無法辨識;佩真提供的系統規則只有編號,沒有對應姓名。帳冊確實重要,但並非全部。秀蘭請每個人停止圍著國榮責備或安慰,改為列出自己手裡仍有什麼。
秀蘭把社區活動桌排成一列。每位長者帶來自己保留的收據、簡訊、藥盒照片和匯款紀錄。國榮用會計方法重新編號,予安建立時間線,文昌記錄來源。
他們把活動中心劃成四區。入口先取得當事人同意,第一桌掃描紙本,第二桌核對銀行紀錄,第三桌做口述時間線,第四桌只提供諮詢,不收資料。所有檔案以匿名編號命名,姓名索引由律師單獨保管。沒有人因為貢獻較少被催促補齊隱私。
秋月帶來陪簽錄音,美琴交出基金會補助郵件,陳女士提供檢驗樣本的交付紀錄。嘉禾的藥局仍暫停部分業務,他卻帶著員工整理百歲堂語音腳本。佩真不能公開露面,只透過律師說明系統欄位。不同來源彼此獨立,卻開始在日期、金額與版本號上重疊。
國榮坐在最中央,用退休前會計工作的方式建立流水號。他不再把帳冊被搶視為個人失敗,而是逐張詢問來源:「這張收據是誰拿到的?原件在哪裡?有沒有別人能說明?」遇到記憶不確定,他就標記待核,不把猜測填進空格。
被分散在七十多個家庭裡的碎片,反而比一本帳冊更難消失。
凌晨一點,牆上貼滿七條時間線。百歲堂每到一個社區,都先以基金會補助進入,三個月後舉行健檢,再由融資公司承接高額方案。房產標記不會出現在會員契約,卻會出現在送餐路線與顧問獎金錶。所謂公益、健康和貸款,不是平行事件,而是同一套流程的不同入口。
機車搶走的帳冊或許能被銷燬,七十多個家庭手中的銀行紀錄卻無法同時消失。予安將這句話寫進報導,又刪掉,因為太像漂亮結論。她改寫成可驗證的數字:四十一份長期契約、十九個相同見證印章、七種不同名目的款項,最後進入三個關聯帳戶。
凌晨,國榮拼出第一筆房產服務費的流向。收款帳戶不是百歲堂,也不是基金會。
戶名是林秀蘭亡夫生前任職的公司。
匯款發生在明德過世前十個月,附言寫著「社區資料清理」。第二筆、第三筆也進入同一公司,隨後分成顧問費匯給個人。秀蘭在收款名單裡看見丈夫姓名。
她沒有把那一列藏起來,只請國榮放大完整頁面。明德收到錢後七天,又把同額款項匯進一個陌生帳戶。那不是消費,也不是退回百歲堂,而是轉給一名叫吳佩真的人。
佩真透過律師看到紀錄後,只回了一句話:「那不是給我的錢,是他叫我替七十二個人買回刪除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