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不準替她說「她不懂」
醫師確認需要處理多重用藥風險,卻沒有替任何產品下神奇結論。美琴母親情況穩定後,第一件事是要求自己參加說明會。
醫療團隊花了整晚核對秋月可能使用的處方與產品,先處理當下狀況,再安排後續評估。秀蘭沒有站在病床旁替醫生解讀,也阻止予安把尚未確認的檢驗寫進稿子。能夠確定的是資訊混亂增加了風險,不能確定的是哪一顆產品單獨造成結果。
秋月清醒後,社工來說明個人資料和出院安排。美琴搶著說母親最近記性差,不適合面對媒體。秋月沒有和女兒吵,只問社工:「我是不是連自己的契約都不能看?」
社工建議將資料分段說明,確認她對每項選擇的理解,而不是只憑家屬一句「她會忘」就排除。秀蘭把這句話記下來。百歲堂以認知下降為由提高服從度,家屬若再用同一個理由奪走發言權,勝利只是換了一批人控制老人。
家屬反對,說她記性不好。秀蘭把白板移到病床前,將選項一項項寫清楚,讓老人自己決定公開哪些資料。
白板分成四欄:可以公開、只交主管機關、只給律師、不願提供。秀蘭一次解釋一個選項,請秋月用自己的話複述後再勾選。她中途累了,他們就停止,隔一小時再繼續,沒有用時間壓力逼她完成。
秋月同意公開契約頁碼、付款紀錄和陪簽者姓名,不同意公開診斷、病歷內容與家中監視器影像。她也要求發言時不把臉遮住,因為「做錯事的不是我」。美琴擔心鄰居指點,秋月反問:「妳昨天想丟瓶子,是怕我危險,還是怕妳這個里長難看?」
美琴答不出來。
她願意提供契約、收據與陪簽錄音,不願公開診斷。眾人必須遵守。
予安調整稿件,把原本準備寫的急診細節全部刪除,只留下獲得同意的事實。國榮認為少了生病情節,讀者不會重視;秋月當面告訴他:「我的房子和選擇已經夠重要,不必拿我的身體嚇人。」國榮低頭道歉,重新整理證據清單。
文昌則提醒,秋月的同意可以撤回。今日願意公開,不代表明日必須繼續。予安把撤回方式寫進採訪確認書,交給秋月自己保管。
美琴辭去基金會顧問,交出補助往來。高志偉立刻發布聲明,稱她因母親病情情緒失控。
辭職信在下午三點十二分寄出,美琴同時將基金會往來公文交給政風窗口。百歲堂的聲明卻標示下午一點零五分建立,內容連「羅里長將辭去顧問」都寫好了。檔案屬性顯示作者帳號屬於危機公關組,修改紀錄早在一週前開始。
予安請美琴保留原始郵件標頭,不要只截圖。美琴看著那份預寫聲明,第一次理解自己過去每次替公司解釋,都只是照著別人準備的崩潰版本演出。高志偉早就預測她會在母親、職位與名聲之間選擇沉默。
聲明發布時間,比美琴辭職早了兩個小時。
百歲堂早就預備好每個人的崩潰版本。
文件夾裡不只一份聲明。還有嘉禾「違規藥師」、國榮「竊取資料的賭徒」、佩真「挪用公款的員工」、予安「因停職報復廣告主」,以及秀蘭「無法接受丈夫自然病逝」。每份都留著可替換日期的空格。
最後一份標題是「何文昌畏罪輕生」。建立時間就在今晚,而文昌此刻沒有接任何人的電話。
秀蘭立刻聯絡文昌辦公室、住處與附近派出所,同時要求所有人不要在群組轉貼那份預寫聲明。若百歲堂想用一個不存在的悲劇逼他們慌亂,他們更不能替對方先把謠言傳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