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癌症 — 3
除非癌症已經發生轉移，從身體一處擴散到另一處，否則死於癌症的情況並不常見。轉移是超過90%癌症死亡的主要原因，死亡的近因多種多樣，尤其是器官衰竭，並不一定與體內腫瘤負荷直接相關。啟動轉移的癌細胞會獲得具侵略性的特徵，使其能夠透過血管或淋巴系統以多種方式侵入並遷移，包括逃避免疫系統、表觀遺傳學及代謝適應。透過抽取血液檢測循環腫瘤細胞或無細胞腫瘤DNA，可以追蹤這種遷移，我們發現這種遷移在睡眠時期可能相當活躍。在一項針對乳癌患者於凌晨四時及十時採樣的研究中，78%的循環腫瘤細胞是在睡眠期間發現的。雖然沒有實際策略建議為了減少轉移而避免睡眠，但這項研究指出癌症可能如何積極利用我們的免疫系統。
癌細胞的機會主義特性令人驚訝。對於在血液中循環的癌細胞來說，每一萬個中只有兩個就能建立轉移。不幸的是，某些器官的健康細胞表面會表達促進癌細胞種植的蛋白質。直到近年，我們才了解到癌症如何劫持神經元及神經迴路，而可憐的神經系統正試圖監控癌症的啟動和進展。早在2019年，研究發現一種腦腫瘤與神經元之間存在直接突觸，總結為四個字：「膠質瘤具有電活性」。這一發現，在一篇關於轉移性腦癌的相關論文中亦有呈現，為相對新興的癌症神經科學領域奠定了堅實基礎。隨後，發現多種神經傳導物質和神經生長因子參與形成膜管連接，不僅在大腦，還包括脊髓和周邊神經系統。某些驅動基因突變，如p53，甚至能重新編程神經細胞，使其分泌腎上腺素和去甲腎上腺素，進而刺激腫瘤生長。神經元與癌細胞的連接能抑制免疫反應。重新編程交感神經已被證明促進T細胞疲勞，並干擾癌症免疫療法。這些關於癌細胞與神經元連接角色的新見解，已促使多種癌症類型，包括腦癌、乳癌、胰臟癌及前列腺癌，展開臨床試驗，使用多種重新利用的藥物，如普萘洛爾、可樂定或肉毒桿菌毒素。
Rebecca Mancusi和Michelle Monje在其關於神經科學與癌症的綜述中恰當地總結了這一機遇：「雖然單獨針對神經系統與癌症的相互作用可能不足以根除腫瘤，但這可能是對目前難治性癌症如高級別膠質瘤和胰臟癌有效治療方案中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
癌細胞的劫持行為並不限於神經元。數十年來，癌症劫持血管以建立自身血液供應的能力，促使研究人員開發阻斷新血管形成的藥物，即抗血管生成劑，如抗體（貝伐珠單抗，Avastin）及血管內皮生長因子，這些藥物已獲批用於某些癌症類型，但成效有限。雖然我們早已知曉癌症能逃避免疫反應，但觀察單一細胞揭示了癌症劫持行為的另一層面：它從T細胞偷取了細胞的能量工廠──粒線體！這是雙重打擊，既增強癌細胞，又同時瓦解主要由T細胞主導的免疫反應。如同電影《Catch Me If You Can》所示，癌細胞甚至能在治療過程中切換其驅動基因和細胞身份。這種現象已在肺腺癌和前列腺腺癌中被觀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