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病人的故事 — 1

讓我介紹我的病人L. R.女士。她九十八歲高齡，長壽且一生未曾患過嚴重疾病。她是由她的家庭醫生轉介給我，因為她出現了雙腿腫脹的症狀，即水腫。當我們首次在診所見面時，我注意到她沒有家人陪同，便問她如何來到醫療中心。她說是自己駕車來的。我很快便了解了這位獨居、社交圈廣泛且享受獨處的女士的更多情況，她充滿活力且健康狀況極佳。

她卓越的健康壽命並未在家族中普遍存在。她母親五十九歲去世，父親六十四歲去世。她的兩位兄弟分別於四十三歲及七十五歲去世。三年前，她丈夫於九十七歲去世。他同樣健康，健康壽命與她相似，與他的父母及兄弟姐妹形成鮮明對比，後者均患有慢性疾病且早逝。丈夫去世後，L. R.女士一度抑鬱，體重減輕了三十磅。她對繪畫和拼一千塊拼圖的興趣消失了，但仍每週與八位女性朋友玩牌和玩Rummikub（一種桌上遊戲）。其中一位朋友建議她搬離住了數十年的房子，搬到長者公寓。搬遷後，她結識了藝術家和新朋友，社交圈擴大，這一切使她恢復了以往的自己，重新燃起對獲獎油畫和拼圖的熱情。我見到一位充滿樂觀、性格開朗且笑聲爽朗的女士。

這次會診的目的是找出她腿部水腫的原因。雖然她沒有高血壓病史，但我用智能手機心臟超聲檢查發現她的心臟壁增厚，心肌功能遠超正常範圍。她的射血分數，即每次心跳從主泵室擠出的血液比例，異常偏高。我診斷她患有老年肥厚型心肌病，這恰巧是我多年前在《新英格蘭醫學雜誌》描述過的疾病。她的心臟變得僵硬，難以放鬆，這解釋了她的腿部水腫，治療相對簡單。水腫消退後，她一直無症狀。

L. R.女士是健康老化的典範。她是少數逃過所有常見年齡相關疾病的人，展現出超乎常人的抗逆力，違背了大多數人對人類老化過程的預期。她和丈夫的極端健康壽命和長壽似乎與基因無關。醫學科學家尚未理解這現象，但根據我們對老化生物學的認識和排除法，他們會認為這是隨機的幸運事件。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讓我簡要介紹另一位我追蹤超過三十年的病人，他現在同樣九十八歲。七十五歲時，他在六十二歲接受冠狀動脈搭橋手術後出現心絞痛。當時我在他的一條搭橋血管中放置了兩個支架，該血管因動脈粥樣硬化堵塞，限制了血流。後來他出現了對藥物無效的快速心房顫動，接受了兩次消融手術以維持正常心律。多年後，他接受了肩膀置換手術，術後發生了輕微心肌梗塞。九十六歲時，他因新冠肺炎住院，雖住院時間長，但未出現呼吸衰竭，完全康復。R. P.先生代表了現代醫學的勝利。他患有嚴重的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血管疾病，但通過多次恢復心臟血供和積極的二級預防治療，一切良好。他體現了我們在年齡相關疾病上的醫學進步。令人振奮的是，我們現在能準確預測高風險個體數十年前的心臟病及其他主要老年疾病，並實現初級預防，或至少顯著延遲疾病出現。醫生無法承諾逆轉或停止老化，但我們可以保證人生下半場比前人健康得多。這正是本書將反覆強調的五個維度帶來的健康壽命延長，未來將越來越普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