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淹掉的證詞

「值班主管，時間在門口登記簿。」雅雯把濕透的雨衣袖口往上捲。「消防指令由哪個樓層送出，也在控制盤。」

高世銘轉向警衛。「盤點簿交公司法務。」

警衛抱緊周轉箱。他昨晚已在晶圓封套簽過名，知道自己若鬆手，兩次現場都會只剩公司版本。「消防隊正在做事故紀錄，現在不能移交。」

這是第一個公開拒絕高世銘命令的基層員工。芷寧記住他的選擇，沒有把姓名告訴映彤。

天亮前，公司發布聲明，指控芷寧持未授權鑰匙闖入倉庫、疑似干擾消防設備。紀律委員會把內部申訴升級成刑事告發。警車停到工會辦公室樓下時，雅雯已把進出登記、值班主管通話錄音與消防隊受理單排好。

「我陪妳去做筆錄。」雅雯說。「只回答親眼所見。材料成分、遠端登入者、貨車目的，全部說待鑑定。」

映彤從門口衝進來，鞋底帶著泥水。她守了一夜，拍到槽車在警報前進入管制區，也找到後門外一家早餐店的監視器。畫面裡，一名穿曜川外套的人在灑水啟動前兩分鐘離開，手上拿著消防維修箱。

「臉被帽子遮住，但車牌清楚。」她把記憶卡放在桌上。「店家願意作證，只怕公司找房東。」

雅雯沒有收卡，先請店家本人帶原始主機到警局備份。映彤咬著吸管，顯然嫌程序太慢，最後仍撥了電話。她知道這段影像若只存在記者剪輯檔裡，法庭上會先被拆掉。

芷寧做完筆錄走出分局，羅志恆在對街騎樓下等她。他昨夜當眾站在公司一邊，此刻把一張便利商店發票遞來，背面寫著消防主機登入位址與一次性查詢碼。

「這只能看位置，不能證明誰按下去。」他說。

「你為什麼幫我？」

「因為公司準備把遠端權限算在約聘資安員頭上。」羅志恆望向分局門口。「我簽過清理命令，該算我的不能推給他們。至於誰叫我簽，我還需要交換條件。」

查詢碼只剩五分鐘有效。芷寧請雅雯開錄影，映彤站到鏡頭外報時。登入頁顯示操作來源位於總部董事辦公樓層，設備名稱是一台行政專用筆電。畫面下方另有一筆同步紀錄，颱風夜消失的四分鐘也曾由同一台設備讀取。

做完筆錄後，雅雯帶浸水紙本到香山一間文書修復工作室。除濕櫃發出低鳴，技師用冷風與吸水紙分離頁面。盤點簿最末欄的警衛簽名保住了，空桶批號卻只剩半行。映彤拿道路畫面的時間與殘字比對，找到同車次的過磅資料。水毀掉完整標籤，反而迫使她們用外部紀錄重建路徑。

高世銘的刑事告發也產生反作用。警方必須調取消防主機原始資料，曜川不能再用內部機密拒絕。羅志恆知道這一步會讓自己的清理命令曝光，仍在調取單上確認主機位置。

雅雯把截圖列入索引而非定論，旁註「設備位置已確認，操作者待查」。芷寧看著那行字，知道她們終於摸到董事樓層，也知道跨過證據邊界只會替對方省下反駁力氣。

倒數歸零前，芷寧截下設備識別碼。頁面隨即轉黑，跳出一句權限已由林國樑辦公室撤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