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裡的空桶

「這三桶的標籤格式是今年版本，桶身雷射碼卻是兩年前。」她說。

雅雯將位置寫進盤點簿。「能證明裡面裝過什麼嗎？」

「現在不能。殘留物要交第三方檢測，還要有對照樣品。」

警衛在最底層拖出一個變形空桶，底部露出原廠貼紙的一角。被覆蓋的供應商品牌正是高世銘妻弟控制的公司。桶身秤重與正常空桶差了兩百多公克，芷寧沒有解釋成污染，只要求整桶封存。

羅志恆在此時推門進來。他帶著兩名資安人員，當眾要求所有人停止盤點。「這裡屬於公司管制區，謝芷寧沒有進入資格。」

雅雯出示值班主管同意紀錄。「她以工會技術顧問身分陪同，警衛全程在場。」

兩邊僵持時，羅志恆走到消防控制箱旁，將一張摺疊紙壓在巡檢表下。「資料先由資安接管。」

芷寧聽懂他的暗示，沒有伸手。警衛例行整理桌面時發現紙張，依程序報告那是一份兩年前的消防巡檢影本。上面有承岳的工號，記錄B17設備層排氣壓差異常，他在事故前兩小時要求關閉供氣閥。

「這份為什麼不在事故卷宗？」警衛問。

羅志恆面無表情。「我不知道。」

芷寧看著他。「你知道原件在哪裡嗎？」

「知道的人沒有義務在這裡回答。」他說完便命令部屬調閱控制箱紀錄，動作卻刻意慢了下來。

倉庫外傳來貨車倒車的蜂鳴。映彤守在公共道路，拍到那輛槽車再次靠近後門。她把車牌與時間傳給雅雯，提醒同一時間消防系統收到遠端測試指令。

芷寧立刻請警衛停止搬動紙本，把盤點簿放進防水袋。「遠端測試有可能啟動灑水嗎？」

警衛抬頭看控制盤，紅燈已亮。「正常測試不會。」

第一顆灑水頭爆開時，水柱直接打在文件櫃上。雅雯抱住封存桶的外袋，警衛搶起盤點簿，羅志恆則衝向控制箱切換手動。更多水從天花板砸落，紙張在地面散開，油墨沿著排水坡道流成藍黑色細線。

有人算準了他們會在這十五分鐘裡進來。

羅志恆的視線曾落在文件櫃最下層。警衛順著方向拉開抽屜，裡面只有剪斷的紅色封繩與一本濕度紀錄。最後三頁由不同筆跡補登，日期涵蓋B17事故後那週。芷寧沒有把筆跡差異解釋成造假，只請警衛將整本留在原位拍攝。頁角壓著槽車過磅章，時間與映彤找到的道路影像只差九分鐘。

雅雯把每個人站位畫進盤點表。高世銘若主張空桶由芷寧移動，警衛胸前攝影與站位圖能說明誰曾靠近。這些動作拖慢盤點，也讓門外的引擎聲逐漸逼近。

消防隊員在混亂中剪下一段未受水的封繩，封進自己的採證袋。這件物品脫離曜川保管，將來能與空桶殘膠一起送驗。

雨夜裡，遠端指令仍持續從董事辦公樓層送出，沒有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