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亡兄的異常批次
磁帶接上離線讀取器時,第一筆資料就是承岳死亡當晚。
雅雯借來的辦公室位在竹北一棟老商辦,隔壁補習班正教孩子背九九乘法。讀取器風扇轉得吃力,芷寧戴著耳機,一筆一筆確認目錄,只複製檔名、時間與校驗值,不開啟可能含有病員姓名的資料夾。
B17的製程偏差紀錄顯示,承岳在晚間八點四十二分標註腔體與排氣連動異常,要求停線。隔天清晨,內容被改成操作員未依順序確認,修改憑證卻屬於芷寧當時的主管帳號。
「那個帳號在事故後兩個月就停用了。」芷寧盯著時間欄。「有人回頭改舊案。」
雅雯把螢幕拍照的手壓下來。「先別拍。這台電腦沒進保管紀錄,我們只能拿它做索引。」
門鈴響起,周映彤拎著兩杯超商咖啡站在外面。她沒有要求看磁帶,先把一個牛皮紙袋放到桌上。裡面是供應商登記資料、曜川近三年的公開標案與幾張園區道路攝影機截圖。
「我追的是工安,不是你們兄妹的悲劇。」映彤拉開椅子。「三名離職技術員在同一棟廠房出現呼吸問題,公司都用個人病史結案。妳替我判讀批次,我替妳找貨從哪裡進來。」
芷寧只給她一頁去識別化的B17時間表。「原件不離開,病員名單也不給。」
「那妳憑什麼要我冒著被告的風險查?」
「因為凌晨一點十四分,有一輛未列在正式採購單的槽車進十二廠。妳帶來的道路截圖拍到它了。」
映彤低頭對照車牌,咖啡停在半空。她收起不耐,拿出採訪紀錄表,寫下自己可查閱的範圍。「我會查車主。公開前讓妳做技術事實核對,編輯權在我。」
兩人的合作因此有了邊界,也有了第一筆交換。
午後,陳可欣主動打到雅雯辦公室。她是曜川財務稽核,語速快得像怕電話隨時被切斷。她沒有談事故,只問B17供應商的發票月份。芷寧報出日期,可欣沉默幾秒,說那個月同一家公司把一筆款拆成五張顧問費,全部壓在覆核門檻以下。
「我只能查帳,不能替妳證明材料有問題。」可欣說。
「妳也不必把資料傳出來。先申請內部保全,留下案件編號。」
「申請會進董事會稽核委員會。」
「讓它進。至少有人必須留下拒絕或核准的紀錄。」
晚上,映彤從公司登記平台找到真正控制人。表面負責人是退休會計,租用地址是一間賣鳳梨酥的店面;歷次股權變動中,一名男子反覆擔任保證人。他叫吳啟昌,是高世銘妻子的弟弟。
映彤把資料投到牆上。「我今晚能出稿。」
雅雯搖頭。「姻親關係只能證明利益衝突,還不能證明換料。」
芷寧將道路截圖、B17批次與拆單月份排成一列。三個來源第一次對上同一週。她正要請可欣保全那五張發票,手機跳出公司公告:曜川成立特別調查小組,召集人由董事林國樑指定,所有B17相關資料即刻集中移交。
可欣沒有立刻答應。她要養兩個孩子,也清楚越過主管會先被查的是自己的每張出差單。芷寧只問能否把五筆款項納入例行抽樣。這個做法不暴露假設,卻能產生不能口頭撤回的案件號。可欣在電話那頭敲了幾下鍵盤,報出第一個流水號,要求芷寧在她完成分類前不公開整份供應商名單。
映彤從道路影像另找到一個細節。槽車進廠時掛著空車標示,離廠車身卻更高,可能載走某批廢料。她請貨運同業辨認懸吊高度,只得到範圍,沒有把猜測寫成結論。
可欣打來第二通電話,聲音只剩一句:「他們正在收走我的帳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