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進不了的聽證會
聽證當天,芷寧在會場門口被告知證人資格已撤銷。
保全名冊上,她的名字被紅筆劃掉,理由是涉刑案利害關係人。入口設在縣府舊館二樓,窄樓梯擠滿記者,梅雨留下的潮氣黏在磨石子地板上。高世銘從另一側通道進場,胸前掛著公司代表證。
「刑事告發是曜川提出的,現在又拿它阻止答辯。」雅雯把正式委任書貼在窗口玻璃上。「謝芷寧今天不是公司證人,是工會技術顧問。」
承辦人打了三通電話,仍不敢放行。雅雯便要求對方書面拒絕並具名。當筆尖碰到公文紙,承辦人停住,改口說要請主席裁示。十分鐘後,芷寧以顧問身分進場,但只能坐後排,不能主動發言。
高世銘先用二十張投影片解釋設備聯鎖、權限層級與製程偏差。委員被縮寫淹沒,第一個問題竟是芷寧是否曾把檔案寄到私人信箱。
雅雯舉手要求工會陳述。主席給五分鐘。芷寧沒有上台,只把三張一公尺長的紙帶交給她。第一張是廠務電力,第二張是紀錄寫入,第三張是封條更換。雅雯將紙帶並排貼在白牆上。
「電力先掉,四分鐘後紀錄被補寫,最後才出現謝芷寧編號的封條。」她說。「三份資料由三個單位保管。請公司指出哪一份由她控制。」
高世銘答不出來,改稱所有時間可能未同步。柏勛從證人席提出設備商校時證明,誤差不足以改變順序。可欣再提交十九筆外部受理編號,說明每次異常後都有顧問費付款。她同時承認舊章隱瞞,讓曜川無法以她未揭露瑕疵為由排除全部帳冊。
最後進場的是陳秀蓮。她沒帶氧氣機,只把小型氧氣瓶放在腳邊。每說一段,雅雯就停下讓她休息。秀蓮描述承岳帶人撤離、返回關閥、離開設備層,又因高世銘來電折返。她沒有推測樓梯間發生什麼,只確認自己看見的最後位置。
高世銘的律師問她是否收過公司金錢,試圖把證詞說成勒索。秀蓮拿出存摺與補助單。「我收過,因為我需要看病。收錢沒有讓那晚消失。」
旁聽席第一次完全安靜。
主席決定調取舊廠門禁原始資料,並要求曜川在二十四小時內交付B17硬碟。林國樑的律師立刻聲稱舊主機已列入例行汰換,資料可能不存在。
此時映彤收到一個陌生帳號傳來的直播。畫面晃得厲害,仍看得出舊廠倉庫的工業碎紙機正在吞硬碟托架,牆上拆除排程寫著後天。現場有人把工程提前了兩天。
她把手機遞給主席。畫面角落閃過一卷綠色膠帶,與柏勛母親承包商慣用標記相同。
柏勛看了一眼便站起來。「那不是我們的人。有人在冒用承包商車輛。」
聽證休息時,林國樑的律師私下勸秀蓮撤回證詞,承諾補助不會中斷。秀蓮要求他把承諾寫在紙上,律師轉身就走。她把這段對話報給主席,並請丈夫坐到自己身旁。過去讓她沉默的醫療費,第一次成了公司試圖影響證人的現場紀錄。
可欣在旁聽席收到董事會通知,將她舊章隱瞞定性為重大違紀。她沒有離場處理職位,先把通知交外部稽核,證明處分發生在作證當日。羅志恆也收到解僱信,約聘團隊卻因他先前的法遵轉存獲得個別陳述機會。
映彤確認直播帳號屬於柏勛母親公司的夜班清潔員。那人原本只想拍下冒名車輛,沒有被任何主角指派。又一名配角用自己的風險改變了局勢。
直播鏡頭突然落地,拍到一雙安全鞋朝拍攝者走近。接著畫面全黑,只剩金屬撞擊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