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沉默協議
林國樑提出的交易只有四頁,足以讓謝芷寧立刻洗清罪名。
他選在台北車站旁的會員俱樂部見面。包廂看不到月台,牆上卻掛著列車時刻的老鐘。林國樑承諾交出硬碟母檔、撤銷對芷寧與可欣的告訴,也會讓高世銘辭職,條件是工會停止追查供應鏈,周映彤不再刊登董事會相關資料。
「全面揭露會讓訂單轉移。」林國樑替她倒茶。「數千名員工的生計,妳擔不起。」
芷寧翻到保密條款。「病員補償沒有金額,B17紀錄也不公開。」
「補償可以個別處理。」
「約聘人員的外部通報權呢?」
「公司治理不是妳的復職條件。」
這份協議精准切中她最疲倦的地方。簽下去,哥哥的聲音可被還原,她能回到業界,不必再靠朋友輪流付律師費。高世銘也會失去位置。只要她接受一個較小的勝利,生活今晚就能恢復形狀。
雅雯坐在她右側,沒有替她拒絕,只要求林國樑把硬碟現況寫入附件。林國樑不肯,反而限她們十五分鐘內決定。包廂門外站著兩名法務,連洗手間都要經過他們。
可欣的訊息在此時傳來。董事會召開臨時財務會議,準備將十九筆顧問費重新分類成設備保固。若今晚完成年度帳目重整,原始拆單雖仍存在,解釋權會被塞進新的會計科目。
映彤則從總編那裡得到最後通牒,若她接受撤稿,報社保留職位;若繼續,廣告部將要求停職。她回覆會交出報導底稿給另一家媒體,自己承擔離職。
柏勛也沒等芷寧決定。他與三名技術員向職安單位補交聯名拒絕開機紀錄,將個人違抗變成可受保護的集體通報。八個人的行動在不同地方同時發生,沒有任何一個能被芷寧叫停。
芷寧把協議放回桌面。「加入病員共同補償、外部監督、原始調查公開,以及不得以供應鏈揭露為由解僱基層。」
林國樑的笑意消失。「妳是在要求董事會自我定罪。」
「我是在確認你交的是硬碟,還是封口費。」
老鐘敲響整點。林國樑收回鋼筆,表示協議失效。芷寧也在那一刻失去最快恢復名譽的路。她走出包廂後,在車站大廳把硬碟序號、付款案件編號與職安樣品清冊分成兩套,一套由雅雯送聽證機關,一套由律師交檢調。
羅志恆提供解密線索,但要求文件寫明自己參與刪除,不得以汙點證人名義免除全部責任。可欣簽下隱瞞舊章的補充說明。映彤只拿到可以公開的設備時間線,病員資料仍封存。
她們選擇的路較慢,也讓每個人都暴露在查核下。
林國樑回到車上,撥給職安聽證承辦人的上級。他沒有再提協議,只說謝芷寧涉及刑事案件,不具證人資格。
車站大廳裡,可欣没有同行。她回到財務會議,當著董事面逐筆念出十九個外部受理號,迫使會議紀錄留下每個案件已受監督的事實。林國樑透過電話要求關閉麥克風,她改把書面聲明交給獨立董事,並在收件影本上取得時間章。她可能因此失去證照,但帳目重整不能再假裝不知道爭議。
羅志恆則把解密線索拆成兩部分,一份交檢調,一份交工會。任何一方單獨拿到都不能開啟病員資料。雅雯嫌這做法增加程序,可他回答自己曾看過權限集中如何被利用,這次寧可讓復原慢一晚。
芷寧搭最後一班高鐵回新竹。列車經過黑暗田野時,高世銘傳來私人訊息,說林國樑準備犧牲他,願用承岳記憶卡交換保護。她沒有回覆,只將截圖轉交律師。曾經控制所有出口的人,現在也開始尋找自己的出口。
「入口、委任、直播,全封。」他命令。「讓她永遠進不了會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