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死者的簽名
筆跡鑑定確認簽名不是承岳寫的,日期卻在他死後三個月。
曜川隨即公開一段錄音。聲音像承岳,他在檔案裡承認收錢、修改B17紀錄,還說妹妹不知道此事。高世銘接受媒體訪問時把它稱為遲來的真相,林國樑則主張公司也是受害者。
芷寧在耳機裡聽了兩遍,第三遍時摘下耳機。「先別問聲音。」
映彤停住逐字稿。「妳覺得是真的?」
「背景每六秒有一次真空泵回轉聲。錄音標示的日期,那台泵送修。」
柏勛調出設備履歷,確認泵浦拆離十二廠長達九天。若承岳在標示日期錄音,背景不可能出現那組固定節奏。羅志恆則找到檔案編碼時間,錄音在承岳死後被重新輸出過四次,最後一次使用董事行政筆電。
第三方鑑識將聲紋與背景分開。承岳的句子大多來自事故訪談,語意順序遭重排;其中「我收了款」原句其實是「我收到款項後會轉給病員」。剪接者保留呼吸和停頓,卻忘了兩段底噪來自不同房間。
秀蓮聽到還原片段後,用手掌蓋住嘴。她願意公開部分轉帳資料,代價是全家可能失去補助。雅雯替她申請工會急難基金,可欣另外找到三筆由承岳轉出的醫療費,形成完整流向。
「他不是完全沒犯錯。」芷寧對映彤說。「他帶走了公司資料,也沒有走正式通報。」
「妳要我把這句放進報導?」
「放。公司封住通報路徑,是原因,不是讓他所有決定自動正確。」
映彤看了她幾秒,重新寫開頭。報導沒有把承岳塑成完美英雄,而是呈現一名工程師如何在制度失效後選擇不完整的保全方式。這讓曜川最熟悉的攻擊失去目標,因為芷寧先承認了可被利用的裂縫。
高世銘仍堅稱母檔能證明錄音未剪接。他在記者會播放檔案屬性,聲稱建立日期早於承岳死亡。羅志恆指出建立日期可複製,真正要看的是原始載體與歷次寫入紀錄。
「原始載體在哪?」記者追問。
高世銘回答已交檢調。檢調窗口卻表示收到的只是複製檔與一顆外接硬碟,尚未確認來源。
雅雯立即申請將硬碟列為爭議證物。回函中的序號與鑑識報告一致,正是林國樑保管的B17硬碟。更關鍵的是,移交清冊載明硬碟外殼封條完整,但沒有列出裡面那個加密資料夾。
羅志恆看著清冊,臉色變了。「加密區不見了。」
芷寧問他有沒有其他副本。
「承岳留過復原索引。只要母碟沒有被重寫,刪掉的區塊還能辨認。」
檢調人員在電話裡打斷他們。硬碟昨晚曾短暫接回曜川董事辦公室,寫入時間共十一分鐘。
鑑識人員把剪接位置轉成所有人都能聽懂的示範。他沒有播放危險設備細節,只將兩段房間底噪交替放大。第一段有老泵低頻,第二段混著總部電梯到站提示音。映彤認出提示音來自董事樓層,因為她上週採訪時錄過走廊環境聲。這只是地點線索,羅志恆仍把兩份原始錄音分別封存,避免記者判讀取代鑑識。
芷寧回家後第一次完整聽了承岳的訪談。他說自己最怕的不是被開除,而是約聘病員在正式紀錄裡從未存在。她沒有把這句交給報導當催淚標題,只請雅雯將它列入尋找個資副本的範圍。
可欣連夜調出硬碟送檢的物流簽收,發現十一分鐘寫入後封條號碼換過一次。舊號由高世銘簽收,新號則由林國樑祕書啟用,兩邊都有理由聲稱自己只接到已封存物件。
未剪接母檔可能還在裡面,也可能正在變成另一份偽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