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換封條的人

「妳什麼時候發現？」

「蓋下去那一刻。」

房間裡只剩除濕機水滿的提示音。雅雯要求可欣立即補寫說明，並暫停她接觸封存資料。映彤認為這足以構成公眾知情事項，可欣反駁報導會讓所有帳冊都被公司宣稱污染。

芷寧看著曾替自己保住金流證據的人。「妳怕失去證照，所以讓我們一起背風險。」

可欣沒有辯解。她交出辦公室抽屜鑰匙和當年往返信件，接受由另一名稽核員重做清查。證據聯盟第一次將自己人移出核心保管鏈。

調查沒有停在誰說謊。柏勛提出從章面物理痕跡比對。舊領用簿上的方章右下角缺一小塊，三方封袋上的印痕卻完整，表示蓋章者使用的是仿製章。可欣保管過的原章有缺角，反而排除她直接蓋印。

「仿章是什麼時候做的？」雅雯問。

可欣翻出付款紀錄。她保管原章那三天，林國樑辦公室報銷一筆刻印費，品項寫董事會紀念章。發票店家位在新竹市區，映彤立刻前往查訪。

刻印店老闆不記得客人，卻保留取件簿。簽收者用謝承岳的名字，監視器早已覆寫。紙張壓痕仍可見上一頁的電話末三碼，與林國樑祕書公務手機相同。

這條證據不足以單獨定罪，卻能拆掉嫁禍可欣的設計。可欣在外部稽核員面前完整陳述隱瞞，連自己最難看的判斷也寫入。她被暫停內部職務，十九筆付款案件則因已進外部程序而繼續保全。

「妳還願意讓我留在團隊？」她問芷寧。

「妳能提供證詞，不能再保管原件。」

這不是原諒，也不是切割。可欣點頭接受，兩人的信任從無條件合作變成可查核的合作。

傍晚，第一間實驗室通知封袋外觀有爭議，拒絕出具正式結論；第二間則依外袋連續紀錄完成盲測，但只提供初步數據。有人顯然預先準備舊章，要讓任何檢測都陷入程序攻防。

雅雯重開領用簿，發現死者簽名旁還有一個極淡的騎縫印。紫外燈照過後，印面浮出四個字：董事會收。

刻印店的取件簿還留下付款方式。客人使用現金，卻要求開曜川統編發票。可欣從報銷系統找到掃描件，申請人是董事祕書，核准人欄套用高世銘電子章。高世銘否認看過，兩名上層開始互推責任。她不選一方相信，只請外部稽核調取電子章授權記錄。

映彤收到匿名信，指控可欣長期竄改帳目。她把信交給可欣看，兩人第一次單獨坐下。可欣只指出三個可查的錯誤，不要求壓稿。映彤決定在報導附上她受調查的事實，也附上仿章缺角比對。這份不舒服的透明讓兩人建立起有限合作。

當晚，舊章原件由公證人從報廢庫取出。右下缺口與歷史印痕吻合，三方封袋上的完整方框則來自另一枚章。可欣的過失仍在，栽贓卻有了可量測的差異。

電子章記錄稍晚回覆，授權來源是董事辦公室的一次性核准，使用者名稱卻填高世銘。這種設定能讓董事取得決定權，讓廠長留下名字。

而同一頁背面，黏著一張錄音檔的移交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