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鎖線內

芷寧指向軌道旁的白色晶圓盒。「那盒還在製程區，封條換過。先拍現況。」

廠長高世銘從安全梯走出來，乾淨的西裝肩線和四周濕透的無塵衣格格不入。他把一張列印畫面舉到眾人眼前，畫面上是配方匯出紀錄，使用者欄寫著謝芷寧的帳號。

「停電前七分鐘，妳把蝕刻參數送到外部裝置。」他的聲音壓過殘留蜂鳴。「資安已經確認。」

資安主管羅志恆站在他後方，拿著防靜電證物袋。他避開芷寧的視線，只說：「手機、工作證、個人隨身碟，麻煩交出來。」

芷寧把手機放進袋裡，沒有碰高世銘遞來的自願說明。紙張最下方已印好一句話，承認她在供電不穩時違反作業規範，導致機密資料外流。

「匯出檔案的設備序號呢？」她問。

「先簽，後續調查會給妳看。」

「原始紀錄由誰保管？」

高世銘把筆往前推了一公分。「妳現在沒有提問的資格。」

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備援電力切換失敗，懸住的搬送臂向下鬆脫，晶圓盒擦過護欄，盒蓋彈開。警衛回頭的瞬間，芷寧跨過藍線，托住滑到地面的見證晶圓。她沒有用手碰表面，只捏住邊緣，把它放進軌道旁未拆封的無塵袋。

「妳正在破壞現場！」高世銘喝道。

「我正在阻止它掉進排水溝。」芷寧蹲在原地，對兩名值班員報出時間。「二十三點十七分，晶圓由搬送盒脫落。我只接觸邊緣。請你們把看到的寫進交接簿，現在寫。」

其中一人握筆的手發抖，另一人望向高世銘。芷寧沒催他們替自己作證，只請警衛拿來封條。警衛猶豫數秒，在現場錄影仍運作的紅燈下撕開包裝。

羅志恆忽然伸手攔住高世銘。「廠長，若認定是營業秘密，物件更該先封存。後續再決定移交單位。」

這句程序上的提醒讓空氣停了一拍。高世銘盯著他，羅志恆仍沒抬頭。芷寧在封套寫下時間、位置、停電狀態與接觸者，請警衛及兩名值班員各簽一格。第二名值班員最後還是落了筆，筆尖把潮濕的紙劃出一道毛邊。

高世銘當場宣布全區封鎖，也宣布芷寧停職。她被帶往警衛室前，回頭看見有人已將原本貼在晶圓盒上的封條撕下來。新封條印著她的員工編號，膠面卻沒有黃光區常見的細粉。

走廊的緊急照明把所有人的影子壓得很低。芷寧隔著透明封袋翻轉晶圓，想確認邊緣有沒有崩裂。靠近缺口的位置，有人用鑽石筆點了三個極小的凹痕，一短、兩長。

那是謝承岳教她辨認測試片時留下的私人記號。

一名值班員追到緩衝區，偷偷把交接簿的複寫紙塞給警衛。芷寧沒有接，只請他放回有編號的簿冊，並在撕頁處簽名。值班員急得眼眶發紅，說封條是停電後才由廠長助理拿來。高世銘在遠處喊他的名字，他立刻轉身。那句沒寫完的話留在錄影裡，也讓他從旁觀者變成可能遭追問的人。

羅志恆封存芷寧的識別證時，她注意到袋號比手機袋早了二十號。資安人員在警報前便準備了一批封袋。她當場念出號碼，要求警衛記進值勤簿。羅志恆的手停了一下，仍把封口壓緊，卻沒有阻止警衛落筆。

她哥哥死了兩年，這片晶圓卻剛從今晚的批次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