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替他辯護

父親以前的同事打來，勸她說收款是私人借貸。只要換一個名稱，林明德就能保住撫卹。雨澄拒絕，請對方若知道當年排班就正式作證。同事沉默後掛斷，十分鐘後寄來一張值班表，證明父親那晚本不該出現在舊月台。

記者會背板寫著「還望潮安寧」，台下第一排坐滿接受葉氏標案的里長。葉致遠展示的轉帳只有入帳，刻意裁掉付款公司。他把林明德說成一個單獨勒索地方的站務員，將工程、地政與警務從故事裡全部拿掉。

雨澄先聯絡母親當年的醫院。院方無法公開病歷，卻能證實款項由葉氏基金會直接支付，林明德沒有拿到現金。她把這個差異放在直播第一分鐘，承認利益交換，但拒絕接受「勒索所得」的重新命名。

雨澄沒有躲。她站在父親靈堂撤下後留下的空牆前直播，公開錄音中父親承認簽假紀錄的段落，也公布葉家支付醫療費的帳款。

「林明德做錯了，我不替他辯護。」她說，「但收賄者的罪，不能讓行賄者取得死人土地。請葉議員回答，為什麼死亡前完成贈與？為什麼工程車在封閉月台？」

直播留言一半罵她賣父求名，一半開始追問地籍。她讓秋月與嘉豪只公開願意公開的驗傷和拆屋告示，不替他們講述。柏勳把影像送鑑識，確認檔案容器雖經定時播放，底層拍攝時間可追溯至十八年前。

代價立刻到來。雨澄收到鐵路局記大過預告，理由是未授權發布站內資料；林家舊屋門口被潑紅漆，寫著「不孝女」。她洗掉第一桶水後停手，留下半面紅字讓媒體拍。

晚上，葉致遠傳來父親最後住院的監視畫面。有人曾進病房換走他的隨身袋。對方附一句：妳爸死前還在替妳選擇。

雨澄把影片交給柏勳，沒有赴約。她剛放下手機，葉思妤從後巷進屋，帶來一只加密隨身碟。

「這裡是十七戶土地異動清冊。」思妤說，「我給妳原始檔，妳要答應保全來源，不准今晚就直播。」

雨澄插入離線電腦。清冊末欄除了收購款，還有一筆每年固定支付的保險費。

被保險人姓名：林雨青。

最近一次扣款，在上個月。 直播進行到一半，有人把父親靈堂前的紅漆拍成短影片，配字說雨澄為流量演戲。嘉豪調出巷口店家監視器，拍到潑漆者騎著葉氏工程登記的機車。雨澄沒有追著網路留言辯論，只在原直播下補上車牌保全編號。

秋月原本答應出鏡，最後一刻退到鏡頭外。雨澄沒有逼她，只讓她的手把拆屋告示放到桌上。觀眾看不見臉，仍聽見她逐字說：「這張印不是我兒子蓋的。」那是秋月能承受的公開程度。

柏勳在留言區看見一個新帳號連續張貼雨澄住址，立刻請平台下架並建立恐嚇案。有人企圖把可驗證的土地問題拉回對女人的羞辱與騷擾。雨澄關掉私訊，但保留公開提問，讓焦點停在文件。

直播結束時觀看人數破萬，鐵路局停職通知也同時送達。她失去薪資，卻讓七份地籍申請第一次離開望潮的地方媒體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