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父親的自白
雨澄用停職員工的身分進不了機房,便把主機照片、斷電通知與嘉豪證詞一次交給柏勳。搜索票在十一點三十九分送達。
等待搜索票的四十分鐘裡,雨澄只能站在封鎖線外看阿坤搬東西。她逐件報給柏勳:紙箱三只、工具袋一個、汽油桶兩個。柏勳不能在命令生效前硬闖,便請消防隊以公共安全名義檢查油氣。阿坤看到消防車才開始逃。
俊雄原本有機會從另一扇門離開,卻留在主機旁。他把錄音帶壓在胸前,像終於決定哪一樣東西比退休金更不能燒掉。被上銬時,他只要求不要讓葉氏派來的律師碰磁帶。
阿坤沒來得及點火。他從後門逃走,俊雄則坐在主機櫃前,手裡握著父親的錄音帶。柏勳封鎖現場時,俊雄要求雨澄親自播放。
主機櫃旁已潑了一圈汽油,卻沒有燒到線材。阿坤要的不是破壞全部設備,而是讓火災看似從嘉豪領出的油桶開始。柏勳採集鞋印與油液,雨澄則關閉空調,避免揮發氣體被送進旅客區。早班列車照常進站,廣播請旅客改走東側,沒有人知道一牆之隔差點起火。
錄音播放前,雨澄要求三支手機同時錄製,並拍下磁帶兩側與防拆貼紙。俊雄說她像雨青,凡事先想著如何證明;雨澄回答:「她如果只想著相信誰,早就什麼都沒留下。」
錄音裡,林明德一字一句承認:十八年前颱風夜,他把舊月台封閉時間往後改了四十分鐘,讓工程車能以「災後搶修」名義進出。他收了葉家替妻子支付的醫療費,也簽下只有一名承包工死亡的簡報。
雨澄站著聽完,沒有替父親找理由。母親當時需要換心,這是事實;另外三個人的死亡被消失,也是事實。兩件事不能互相抵銷。
錄音後半,父親說雨青拿走底片,葉家因此追她。他協助女兒從貨場離開,卻不敢向警方報案。最後一句被雜音切斷:「雨澄,如果妳聽見這卷帶子,表示他們又要動那塊地。妳不要替我……」
不要替我什麼,沒能留下。
柏勳正式扣走錄音。雨澄要求副本,被他拒絕,因為原件可能遭剪接,必須先鑑識。這次她沒有爭。證據若只在家屬手裡,很快會被說成替父親翻案。
俊雄承認自己曾借出印章,理由是葉致遠以退休金與站內裁撤威脅。他仍否認知道雨青下落。柏勳將他列為嫌疑人,帶離前,他把主機管理密碼寫在停職單背面。
主機恢復後,雨澄找到被刪除的原始串流。雨青不是每晚出現;影像只在有人調閱特定地號時播放。今天的觸發者帳號屬於葉思妤。
下一段影像中,雨青沒有舉牌。她把鏡頭轉向月台邊緣,一輛工程車停在沒有鐵軌的地方。
駕駛座下來的人,是年輕十八歲的葉致遠。 父親錄到妻子醫療費時停頓很久,背景有醫院呼叫鈴。雨澄認得那段日子:母親每週洗腎,父親白天值班、晚上跑醫院。這份具體困境讓他的選擇更可理解,卻沒有讓四個被移走的傷者少受一點傷。
柏勳聽見叔父姓名時把手背到身後,直到錄音結束才提問。他不問「為什麼害他」,只問工程車幾點離站、誰填寫調度、原簿在哪裡。悲傷被他壓成可查核的問題。
俊雄說原簿曾藏在站長室天花板,五年前被人取走。取走當晚,雨青的定時影像第一次在舊月台播放。他一直以為那是警告,現在才明白可能是索引:每少一件原件,就播放一段備份。
雨澄登入主機後找到刪除排程。執行者帳號顯示「林明德」,建立日期卻在父親住院後。有人不只利用她的卡,也持續借父親的名字操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