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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班車沒有到站

第 3 章 從未通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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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未通報的名字

雨澄沒有追那張假門禁卡。她先請柏勳封存站內所有讀卡機紀錄,再走進父親留下的第二個位置。

黃銅鑰匙不屬於員工櫃。它打開的是西出口售票口下方一只老式寄物箱。宗親會的法事就在鐵門另一側,誦念聲穿過牆壁,時高時低。雨澄蹲在灰塵裡,轉動卡了十八年的鎖。

箱內有七個牛皮紙袋,每袋寫著一個姓名和地號。最上面三人都有官方死亡紀錄,但日期、地點不同;第四人是柏勳的叔父陳世昌;第七袋只寫「林雨青」,沒有死亡日期。

柏勳伸手,雨澄先按住紙袋。「一袋一袋拍。原本順序不要動。」

「妳現在還在教我保全證據?」

「我在確認你不會只拿走跟你叔父有關的那袋。」

柏勳的下顎繃了一下,仍照順序錄影。陳世昌袋裡有鐵路工務識別證、兩張未沖洗底片,以及一份由林明德簽名的事故簡報。簡報寫著「一名承包工死亡」,附件名單卻有四個指印。

雨青那袋最薄,只有一張便條:如果我沒回來,去找秋月姨。別先找警察。

「十八年前她不信警察。」柏勳說。

「她不信的是當時辦案的人。」雨澄看向他,「你叔父的案子誰結的?」

柏勳沒有回答。他把七袋證物正式編號,通知分局派人支援。雨澄聽見這句,反而把雨青的便條抽出,壓在手冊透明套背後。

「妳不能拿。」

「紙袋可以扣。這張是我爸留給我的私人訊息。」

「上面關聯失蹤案。」

「那就開另一張收據,寫明你今天扣走一張警方十八年前沒找到的線索。」

兩人僵持時,鐵門外的誦念忽然停止。有人敲了三下,不急不重。

葉致遠隔著鐵門說:「明德的女兒,我知道妳在裡面。老人家剛走,別讓他最後一點名聲也留不住。」

雨澄沒有開門。「葉議員怎麼知道我找到什麼?」

「小地方沒有祕密。」

「那我姊在哪裡?」

外面靜了兩秒。「妳姊被末班車帶走,大家都知道。妳爸就是不肯接受,才越活越苦。」

柏勳將七只紙袋裝進證物箱,當場打電話要求重啟陳世昌案。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麼,他臉色沉下來,改用更正式的語氣重複一次。最後他掛斷,告訴雨澄:十八年前承辦人已退休,當年的物證依保存期限銷毀。

「所以現在這些是唯一原件。」

「是。」

門外再度響鑼。雨澄在箱底摸到一張摺成四折的地籍圖。七個姓名分別標在舊貨場周邊的七筆土地上,紅筆畫出的邊界恰好是物流園區第一期範圍。

地圖折痕裡夾著細白鹽粒,只有廢鹽田土壤會留下這種結晶,父親藏圖前曾帶它去過聚落。陳世昌袋裡的底片也不是空白。柏勳用手電筒隔著片基照,看見人影站在工程車旁,一格邊緣露出舊販賣部招牌,證明拍攝位置在站內。

支援警員抵達後,要求柏勳把證物交給縣警局專案組。柏勳查不到案號,請對方在移交單寫明指示來源。警員走到門外打電話,低聲說:「葉議員那邊等著。」最後他不肯落筆,只能空手離開。

外頭宗親會開始焚燒紙紮火車。煙從鐵門縫鑽進來,雨澄用證物袋遮住地圖,看見紙紮車廂印著物流園區贊助字樣。傳說、喪葬與開發案並不是三件事,它們一直由同一群人出錢。

圖背還有父親一行字:死亡沒有通報,土地才有辦法先走。

雨澄把地圖攤平。三天後,第一筆土地就要執行強制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