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父親選的路
清晨五點,林家舊貨車停到招待所地基前。俊雄說,十八年前明德就是走這條路把雨青送走。
雨澄坐進駕駛座,聞到椅墊深處仍有父親慣用的薄荷油味。遮陽板後夾著一張加油收據,日期是雨青逃走隔日,地點在宜蘭。父親至少陪她走過一段,不是只把女兒塞進車後便離開。
收據背面寫著一個電話,柏勳查到屬於已退休的報社編輯。編輯證實明德曾請他替雨青安排暫住,條件是不要聯絡林家。這份證詞讓逃亡路線有了站外見證,也證明父親刻意讓雨澄毫不知情。
雨澄問編輯,雨青離開時是否提過妹妹。對方只記得她說:「先別讓她回來。」這不是拒絕,而是當時能給雨澄的保護。
貨車早已不能發動,是嘉豪用拖車載來的。他依底盤鏽痕找到曾拆除的暗格,裡面留著報紙纖維與一枚花蓮旅館火柴盒。父親確實提供逃亡路線,但暗格邊緣也有從外側上鎖的刮痕。雨澄不急著把它解讀成保護,先交鑑識確認。
居民站界址前,秋月逐戶確認是否自願入鏡。兩戶只讓土地牌出現,不露臉;一戶選擇不參與,通道仍為他們保留。行動不是用集體壓力取代葉家的壓力。
十七戶居民沒有擋怪手,只各自站在自家土地界址上,手持地籍謄本與未報死亡名冊。柏勳提醒所有人保持通道,不給警方以妨礙交通驅離的理由。嘉豪直播每一塊界標,思妤同步將金流與文件寄給五家媒體。
葉致遠親自到場,宣布施工合法。他走到雨澄面前,說可以替林明德保留名譽,也能讓雨青以「火災罹難者」身分入祀。
「條件?」
「承認影片是妳爸做的,別再牽連活人。」
雨澄把父親完整錄音交給記者。最後被雜音切掉的句子經修復後是:「不要替我說我是好人。把我簽過的每一張紙都找出來。」
她照做了。
怪手駕駛拒絕前進,施工領班卻帶另一批人拆除界標。秋月拿出送葬名冊,逐一念出十一個名字。附近宮廟的主委帶人站到居民後方,說祖先是否入祀由家屬決定,不由宗親會拿來封口。
葉致遠第一次失去「地方傳統」這張盾。他命人關閉現場電力,想切斷直播。嘉豪早已改用行動基地台,畫面仍在。
五點五十九分,思妤收到公司內部警報。父親辦公室正在大量刪除檔案。
搜索票還差三十一分鐘。 施工領班拿出縣府核准文,思妤指出附件地號沿用已被保全的偽造異動。柏勳雖停勤,仍以一般民眾身分撥打報案電話,要求值勤員警記載文件爭議。他不碰封鎖線,也不以警察身分下令,避免程序被反咬。
葉致遠提出替雨青入祀時,秋月在後方笑了一聲。她說葉氏祠堂十八年不肯承認失蹤者,現在卻想用一塊牌位換掉刑事紀錄。宮廟主委也到場,公開說法事從未要求封閉西出口,是宗親會借用名義。
父親錄音完整段落播放後,俊雄承認暗格是他協助改裝。明德當晚沒有把雨青鎖在裡面,刮痕來自五年前葉家搜索貨車。這項證詞解開一個疑點,也新增俊雄過去為何隱瞞搜索的責任。
怪手駕駛熄火後,葉氏工程換上外地司機。嘉豪沒有攔車,而是把可能埋有火場證物的座標投影到地面,提醒司機任何破壞都已被直播記錄。新司機下車打電話,拒絕承擔刑責。
葉致遠失去施工人員,轉而要求警方驅離。到場員警看見柏勳已主動站在一般民眾區域,只能先核對縣府文件。三十一分鐘因此被拖成一場每一步都有紀錄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