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封站那一夜
柏勳拒絕把唯一原件交給未列名的承辦人,依法封存於鐵路警察保管庫,同時將雜湊值送交三個獨立單位。這個選擇讓他被暫停外勤。
保管庫封條貼上後,縣警局派人持公文要求接管。公文日期是前一天,案號卻在今天才建立。柏勳把矛盾寫進拒絕移交理由,請值班主管共同簽名。主管手抖得厲害,仍把名字寫完,因為直播已讓所有人知道證物存在。
停勤前,柏勳將辦公桌每只抽屜拍照,私人物品列冊,免得之後有人放入不明資料。他把叔父照片交給母親,不再帶在身上。接下來的調查若要成立,不能只靠一名家屬警察守著。
停勤通知由他的分隊長親自送來。分隊長沒有收走配槍之外的私人物品,臨走前說:「你叔父的案子讓別人辦,才不會被說成報仇。」柏勳知道這句話一半是保護、一半是警告。他把證據編號交給外縣同學查核,自己不再碰保管庫權限。
雨澄則在站外租用一間影印店後室,讓居民輪流核對照片。她規定每個人只確認自己知道的部分,不准用「大家都知道」補缺。有人認出工程車,有人只認得雨衣,無法確認的地方就留白。
雨澄修復記憶卡索引,照片串起颱風夜順序:排水先被工程挖斷,居民到月台求援,陳世昌要求封站,葉致遠卻命林明德延後通報。最後一張,雨青躲在販賣部玻璃後自拍,鏡面反射出父親朝她打手勢,要她往貨場跑。
明德既簽了假紀錄,也救了女兒。他不是清白者,卻不只是葉家口中的共犯。
思妤把遠端過載操作紀錄交給媒體,公開承認自己曾替父親見證六份土地文件。她沒有要求原諒,只列出每份文件應重新調查的承辦人。當晚葉氏宣布與她切割,撤銷所有職務。
秋月則召集十七戶居民,把送葬名冊逐一核對。有人仍拒絕加入,怕祖先牌位被搬、孩子工作不保。她不再罵他們膽小,只把自己那一頁簽名放在最前面。
雨澄從採訪帶殘片救出一句清楚的命令:「先封西出口,別讓記者出去。」聲紋初鑑與葉致遠舊競選影片相符。
他們終於有事故、土地與掩蓋三條相扣的證據。但最關鍵的證人吳俊雄在轉送偵訊途中失聯。押送紀錄顯示他因「胸痛」被送醫,醫院沒有入院資料。
同一時間,舊月台廣播自動啟動。
俊雄的聲音從喇叭傳來:「雨澄,別找警察。照妳姊留下的路線來。」 記憶卡照片的 EXIF 時間曾被修改,但相機內部連號沒有中斷。雨澄用當晚颱風停電紀錄和車站時鐘偏差校正,確定拍攝順序。葉家律師可以攻擊時間,卻難以解釋為何官方不存在的工程車連續出現在二十三張底片裡。
思妤公開六份文件後,母親帶著家族長輩到影印店。長輩沒有辱罵,只把祖父病危消息放在她面前,要求她回去見最後一面。思妤問醫院,祖父其實病況穩定。她將通話外放,讓母親聽見護理站回答,母女之間最後的私密遮掩也被父親用完了。
秋月召集居民時,有兩戶把名冊撕掉,隔天又悄悄來拿新的。她沒有質問,只在副本角落標註領取時間。恐懼會反覆,聯盟也不必以一次表態判定。
俊雄失聯前最後一次門禁刷卡出現在西出口,時間仍是十一點四十七分。雨澄查看現場,地上沒有拖行痕跡,只有一枚救護車用的塑膠封條。他不是自行逃走,而是被一套看似合法的醫療流程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