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門牌的倉庫

缺角與十八年前土地契約上的章一致。秋月一直以為丈夫親自簽了賣地，現在才知道他的印鑑從失蹤那晚就被收在倉庫，後續文件不可能由本人持有蓋印。

倉門沒有門牌，搜索票以地號與 GPS 座標指認。葉家律師在電話裡主張標的不明，柏勳請地政人員現場量測，界址正落在葉氏保單附圖內。拖延的二十分鐘裡，倉內錄音機仍從門縫吐出磁帶，像有人故意讓它先被發現。

消防員確認沒有立即毒物風險後，眾人才進入。雨澄聞到的不是腐敗，而是樟腦、鐵鏽與受潮紙張。每只箱子都貼著普通家用品名稱：「冬衣」、「農具」、「祭器」。打開後才發現內容全是能讓人失去房子的文件。

居民印鑑、戶口名簿影本、土地權狀、空白委託書按地號分箱。第六櫃放著雨青的採訪帶與相機，還有父親從病房被拿走的隨身袋。每一件物品都拍照定位後才移動。

柏勳在牆上找到十八年前的工程調度表。颱風夜，葉氏工程提前挖斷舊貨場排水，造成邊坡滑動，四名抗議住戶與陳世昌被困。葉致遠沒有通報救援，而是先派車移走土地文件。事故傳說由此開始：鈴聲是工程車倒車警示，所謂末班車則是載走證物的貨車。

雨澄打開雨青相機。記憶卡仍在，最後幾張照片拍到葉致遠站在月台，下令把傷者移出鐵路範圍。只要死亡位置落在站外，鐵路事故調查就不會碰到土地工程。

警報突然響起。不是火災偵測，是倉庫保全遠端啟動。鐵捲門落下，後門電子鎖閉合，空調停止。角落的除濕機冒出濃煙。

柏勳用滅火器壓住火點，嘉豪從屋頂通風口敲破塑膠板。思妤在外面切斷葉氏保全主機，鐵捲門仍卡住。雨澄找到手動鏈條，四人輪流拉動，門才升起半公尺。

他們爬出去時，採訪帶外殼已受熱變形。記憶卡因雨澄先放入證物袋而保住。消防鑑識確認起火點是被遠端過載的除濕機，控制帳號屬於葉氏總務室。

柏勳剛要通知檢方，手機顯示搜索承辦檢察官已被臨時更換。新承辦要求所有證物先送縣警局，不准留副本。

思妤看見姓名，臉色發白。「這個人，是我爸的宗親。」 第六櫃底層有一件兒童雨衣，秋月認出屬於嘉豪。葉家當年拍下孩子上學路線，把衣物當成威脅證明。嘉豪要把雨衣扔掉，柏勳攔住他，先問是否願意作為證物。嘉豪點頭，要求紀錄上寫「未經本人同意取得」。

雨青相機裡另有一段沒有聲音的短片：四名尚能移動的傷者被拖上貨車，其中陳世昌試圖起身。這推翻「當場死亡」說法，也讓後續不救援成為獨立責任。雨澄看完把螢幕轉向柏勳，沒有說安慰的話。

警報響起前，思妤注意到除濕機指示燈由綠轉紅。她曾簽過設備採購，知道那台機器不具遠端功能。有人後加控制器，目的不是日常管理，而是需要時讓普通電器變成起火點。她拍下外接盒，才喊所有人撤離。

鐵捲門落下時，秋月本可先鑽出去，卻回頭拉住被箱子絆倒的思妤。兩個曾站在土地文件兩端的女人一起爬向出口。這個選擇讓思妤之後願意交出的不只是公司資料，還有父親私人帳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