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鬼影是一份保險
午夜前,他們必須找到雨青的定時伺服器,否則終止保單可能同時觸發播放與遠端刪除。
距午夜剩四十七分鐘,月台仍有末班旅客。雨澄不能關閉整站電力,只能等每一班車完成進出。她一面廣播延誤,一面看思妤的保單倒數。任何為查案造成的疏散事故,都會讓站方有理由永久封存設備。
最後一名輪椅旅客離站時已十一點三十一分。雨澄確認電梯清空,才讓電務人員切斷時刻表支路。柏勳計時、錄影,螺絲落在證物盤裡發出四聲輕響,沒有人說話。
舊時刻表位於旅客仍能看見的位置,直接拆除會引起恐慌。雨澄先以設備異音為由拉起小範圍封鎖,讓俊雄在電話裡逐條說明電源。柏勳全程錄音,思妤則確認延後保單終止不會改動原始申請時間。
面板後方積著十八年灰塵,只有右下角兩顆螺絲新得發亮。雨澄戴手套取下時,發現其中一顆刻著父親習慣畫的短線。明德每次維修都在螺絲頭留記號,若有人拆過,線就對不回去。現在兩條線完全相合,證明父親住院前沒有其他人開過。
雨澄用監視器串流位址反查,發現伺服器藏在舊月台電子時刻表裡。父親每年以設備安全檢查名義更換硬碟,維持它離線運作。雨青影像反覆出現,不是鬧鬼,是一套死信機制:只要土地被調閱、保單停繳或主機斷電,就釋出一部分線索。
「她不知道能信誰,所以讓不同的人各拿到一塊。」柏勳說。
「她連我也不信。」雨澄回答。這句話疼,卻公平。十八年前雨青最後一次打電話,她因兩人剛吵架按掉來電。姊姊只能把未來交給陌生的程序。
俊雄從拘留室提供硬體拆卸順序。思妤則遠端登入保險後台,延後終止申請十二小時。她每做一步,就留下螢幕錄影與操作說明,避免父親再把她描述成失常。
時刻表面板拆下後,雨澄找到兩顆硬碟。一顆存影像,一顆存索引。索引第一頁寫著七個姓名、六個櫃位和一句話:不是每個失蹤的人都在那晚死。
檔案顯示雨青曾在颱風後第三天登入系統。她逃過舊月台那一夜,至少活到八月二十日。
雨澄正要開下一檔,系統跳出外部連線。有人試圖清除三號倉索引。柏勳拔掉網路,遠端指令失敗,卻在螢幕留下來源設備名稱:YEH-OFFICE-01。
最後一段未播放檔案解密了七秒。雨青的臉比失蹤時成熟,背景是三號倉。她說:「如果看到這段,代表我第二次沒能回家。」
拍攝日期是五年前。 索引不是依人名排列,而是依「誰有能力保住哪一種證據」分類。秋月保管目擊,俊雄保管系統,地政資料留給葉家內部的人,鐵路物證則藏在父親身邊。雨青預料每個人都可能害怕,所以不要求任何一個人成為英雄。
雨澄在自己的分類下只看到一句:「她會查時間。」這是姊姊留給她的角色,不是等待救援,而是確認各份資料是否來自同一晚。她把事故照片、門禁與廣播對齊,發現官方死亡時間恰好落在影像缺口中央。
外部連線出現時,思妤辨認設備名稱來自父親私人辦公室。她沒有遠端反擊,只請公司資訊主管以例行稽核名義封存連線記錄。主管拒絕,她便將拒絕錄音寄给會計師。每個阻撓本身也成為時間線。
七秒影像裡,雨青桌上放著當日報紙,日期可與五年前火災對上。她的右手腕貼著醫療膠帶,背景牆面傳來規律敲擊。雨澄聽出那是三號倉除濕機啟動聲,保單裡每年檢查的設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