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收養的醫師

程妍坐在董事長辦公室外的等候區。門沒有關緊，她本來只替高秀蘭送醫療委任書，卻聽見梁雪琴提到兒科加護病房的擴床案。

"庭安，醫院現在經不起醜聞。你若配合內部查核，擴床照常；你若讓一張來源不明的名單上媒體，董事會會重新評估。"

"拿病床換我閉嘴？"

"是讓你記得，醫療不是只照顧二十七年前的假設。今天有孩子在等床。"

許庭安沉默。程妍透過門縫看見他把收養證明收回，竟說願意先不對外。她的手指慢慢離開門把。

她沒有聽見後半句。

"但我要帶走我補登過的原件副本。"

梁雪琴冷笑。"你沒有權限。"

"我有病人追蹤需要。正本留院，副本進外部封存。妳若拒絕，就把拒絕和關床威脅一起寫下來。"

當晚，許庭安以臨床交接為由調出兒科原件。他沒有偷走文件，只在兩名護理師見證下複印、封袋，再把正本放回病歷架。程妍在走廊攔住他。

"你答應她不公開。"

"我答應不把未驗證名單交給媒體。"

"代價是病床？"

"代價是我先留下能用的副本。"

程妍仍沒有讓路。她最厭惡別人把替受害者決定說成保護，許庭安剛才的沉默與那些人沒有差別。

許庭安把封袋交給她看，封條上有護理長與資訊員簽名。"我需要妳以第三方社工身分見證交接。妳可以拒絕。"

程妍看了他一會兒，簽下見證，並在旁邊補註：未同意任何公開。

副本第一頁是她的接種卡轉置清單，最後一頁卻是許庭安自己的紀錄。補登日期落在他取得醫師執照前一年，使用帳號仍是他的現行字號。

"這不只是借你的名字。"程妍說，"有人在你成為醫師之前，就預留了你的帳號。"

許庭安把封袋重新密封。"那表示二○一四年轉置不是第一次改檔，是把以前的假紀錄換成將來看起來合法的格式。"

電梯門打開，梁雪琴的秘書站在裡面。她看見兩人手中的封袋，立刻按住開門鍵。

"許醫師，董事長請您回去。"

許庭安沒有動。程妍把封袋放進自己的公務鎖箱，關門、上鎖，當著秘書的面把交接時間傳給羅致遠。

"現在不是他的文件。"她說，"是外部見證保管物。"

秘書的視線落在鎖箱編號上。電梯門關閉前，她打出一通電話，只說了一句："副本已經離院。"

同一時間，許庭安收到系統通知。他的兒科權限仍在，個人出生資料卻被標記為封存。

封存理由只有四個字。

當事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