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除線內的人

"不去。救護車送市立醫院。妳先把這個吃完。"

梁雪琴安排的救護車司機已離開，現場只留一張沒有家屬簽名的轉送單。程妍拍下原位，交給消防人員封存。知微站在輪椅另一側，看著高秀蘭一點點恢復意識。

"我媽為什麼替我辦出生登記？"她問。

高秀蘭看了她很久。"不是妳媽辦的，是我。林秋華只負責把妳養大。"

"腳印卡另一半在哪裡？"

"先問妳想找一個母親，還是想找一批孩子。"

"我找誰改過紀錄。"

高秀蘭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第一次聽到正確答案。她喝下許庭安遞來的糖水，才指向走廊盡頭。那裡曾是產房洗手間，牆面已標上紅色拆除線。

程硯撿回手機，螢幕裂了一角。"名單藏在裡面？"

"沒有嬰兒名單。"高秀蘭說，"嬰兒的名字會改，父母的名字也會改。只有錢不會。"

她描述當年的流程：產房只記腕帶號，行政室負責死亡通報，基金會負責安排"急難收養"。每個人只看見一段。健康女嬰被短暫登記死亡，病弱嬰兒則可能被換進支付高額捐款的家庭。真正把兩端接起來的，是基金會收據與轉院車次。

許庭安蹲在輪椅旁，手裡的血糖機還亮著。"第一筆付款姓什麼？"

高秀蘭看向他胸前的姓名。"許。"

走廊像忽然縮窄。許庭安的養父姓許，收養文件一直聲稱他來自合法育幼院。他沒有問自己是不是被買來，只問："孩子當時安全嗎？"

"活著。先天性心臟病，原家庭付不起手術費。"

"所以付款家庭買的是病弱嬰兒？"

"他們買的是一個能合法帶回家的名字。"

程妍站到許庭安旁邊，卻沒有安慰他。"你想知道到哪裡？"

許庭安盯著血糖機上的數字，過了幾秒才說："先知道我補登的那批紀錄，有沒有讓今天的人延續同一套流程。"

消防人員催促撤離。施工單位已暫停拆除，但建物沒有照明與醫療安全。高秀蘭拒絕上車，除非有人保證不把她送回梁家控制的機構。

程妍當場聯絡市立醫院社工，安排無利害關係的暫時照護。知微則請消防人員把轉送單、現場錄影與輪胎痕一起列入紀錄。程硯沉默地把手機交給妹妹，讓她刪除未經同意拍到高秀蘭正臉的片段。

救護人員推走輪椅前，高秀蘭抓住知微手腕。

"妳母親留下的不是半張卡。"

"還有什麼？"

"她替我保管一把縮影庫的機械鑰匙。妳辦完後事，鑰匙應該在妳手上。"

知微想起紙袋裡那兩串鑰匙。其中一把短小扁平，沒有齒，只刻著一個舊式櫃號。

高秀蘭把聲音壓得更低。

"別開醫院的櫃。那把鑰匙開的是妳母親一直不肯告訴妳的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