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養院的空床

"救護車車號呢？"

值班人員看向監視器，畫面右上角正閃著斷線符號。程妍沒有和他爭，轉身去護理站查藥物交接。高秀蘭固定使用的胰島素沒有被領走，表示轉院倉促，甚至可能沒有醫療人員評估。

知微走回空床。枕頭下沒有東西，床頭櫃只剩一包拆過的蘇打餅乾。她蹲下查看輪子附近，發現床架底面貼著透明膠帶。

膠帶裡夾著半張腳印卡。

程妍叫住她："先別撕。"

兩人一起拍下位置，再請值班護理師作證。膠帶邊緣沾著灰，顯然貼了不只一天。知微用鑷子取下，裝進證物袋。卡上有兩個右腳印，大小相近，腕帶欄卻只寫一組號碼。

"一個母親，兩個孩子？"程妍問。

"也可能是重複採樣。要看原本的左半。"

她把卡翻過來，背面有一行鉛筆字：不要相信死亡時間。

走廊忽然傳來輪椅碰撞聲。程硯從樓梯間跑上來，手裡晃著手機。"找到救護車了。不是安和的車，是外包民營公司。"

程妍臉色一沉。"你怎麼找到？"

"停車場出口監視器。"

"你又去拿沒有授權的畫面？"

"管理員自願給我看。"

"給你看，不等於給你拍。"

程硯把手機收起來。"現在不是談這個。車往舊院區開。"

知微問車上是否有醫療人員、目的地是否有收治能力。程硯只知道方向，不知道其他。她沒有立刻追車，而是請程妍通報疑似不當轉院，要求救護公司確認病人安全。程硯急得在走廊來回兩步。

"再走程序，人就不見了。"

"不通報，我們找到她也不能證明她是怎麼被帶走。"

程妍已經打完電話。救護公司回報目的地地址時，她抬頭看向知微。那不是任何醫療機構，而是安和二十年前停用的舊產房。建物本週進入拆除，依法不應有病人在內。

三人趕到舊院區時，入口圍著施工鐵板。程硯從側門找缺口，程妍要求先聯絡消防。知微繞到車道，看見地上有新鮮輪胎痕，旁邊掉著一張血糖試紙包裝。

她沿著痕跡走到地下坡道。鐵門內傳來規律敲擊，三短、兩長，再三短。

"高秀蘭？"她隔門喊。

敲擊停了。片刻後，一個蒼老的聲音從門後傳出來。

"林秋華的女兒，不該來找我。"

知微握住冰冷門把。門沒有鎖，卻從裡面被一張病床抵住。

高秀蘭接著說："他們要的不是孩子名單，是付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