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生母不等於答案
周曼如把檢體採集盒推過來時,林知微先推回一份兩頁的使用協議。
"檢體只做親緣比對。結果不能交給醫院、董事會或媒體,除非我們兩個都同意。剩餘檢體在複驗完成後銷毀。"
她們約在獨立醫事檢驗所的採樣室。程硯坐在走廊盡頭,隔著玻璃門等候。他沒有受邀進來,仍帶著相機。
周曼如翻到第二頁。"如果結果證明妳是我女兒,我有權知道。"
"妳有權知道自己的結果,沒有權替我公開。"
"我不是要公開。"
"妳昨天第一個動作,是叫我停止。"
周曼如握筆的手停住。她簽了名,沒有要求知微叫她母親。採樣員核對證件、封條與見證人,分別取口腔黏膜樣本,再把同一組檢體拆成兩個盲編號。
等待第二次簽封時,周曼如終於開口:"那天我產後出血,被送進恢復室。護士說孩子呼吸不好,要轉新生兒室。四十七分鐘後,梁雪琴拿死亡證明來。她當時是行政主任。"
"妳沒有看遺體?"
"她說孩子已經處理過,不適合看。"
"妳接受了?"
周曼如的臉色沉下來。"我父親是院長。全醫院都告訴我同一件事。妳現在回頭看,當然知道哪裡不對。當時我剛從手術室出來,連坐起來都做不到。"
知微沒有再追。問題問到這裡,已足以區分她是當時的病人,還是後來的知情者。
"那之後呢?"
"我要求看完整病歷。父親說文件能證明死亡,反覆看只會讓我生病。兩年後我離開台灣進修。等我回來,產科紙本已經縮影。"
採樣員把兩個封袋交給不同的物流人員。知微拍下交接時間,只留盲編號。她走出採樣室時,程硯沒有迎上來,只把相機放回包裡。
"你拍了什麼?"她問。
"妳們進門。沒有臉。"
"刪掉。"
"這能證明採樣時間。"
"檢驗所有監視器和簽收單,不需要你的照片。"
程硯看向周曼如。"如果醫院先說妳們串通呢?"
周曼如冷冷回應:"程記者,你現在就在替他們準備故事。"
他沒有刪。知微伸手時,走廊另一端忽然出現兩名安和董事。兩人顯然不是來抽血,看到周曼如後同時停步。其中一人立即拿起手機。
程硯反射性拍下對方動作。快門聲在安靜走廊裡格外清楚。
知微轉頭看他。"你跟蹤她?"
"我跟的是董事。今天有人通知他們來做高階健檢,地點卻安排在這棟樓。"
周曼如立刻明白。她們的採樣不是被偶遇,是被安排看見。她走向董事,要求對方當面刪除照片。董事只說例行關心,手機已經收進西裝內袋。
程硯把自己的照片傳給知微。"至少我們有他先拍的時間。"
"你仍然不該在這裡。"
"林阿姨要我查下去。"
"她死了,不能替我同意。"
這句話讓他終於安靜。知微把照片存進證據包,註明來源與未經邀請拍攝,不因此原諒拍攝本身。
周曼如的手機連續震動。董事會群組已經出現一張低解析照片:她和知微站在檢驗所門口,標題只有一句。
副院長私會索賠家屬,疑涉評鑑前利益交換。
發文者不是剛才那兩名董事,而是梁雪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