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登的人

許庭安把照片放大，指向右下角一串幾乎與底紋重疊的數字。"二○一四年，安和把紙本接種卡轉進電子病歷。我負責兒科資料驗證。缺醫師欄位的紀錄，會由當日值班帳號做批次確認。"

知微盯著他。"誰給你的清單？"

"院長室。"

"哪一位院長？"

會談室的門被推開。周曼如站在門口，識別證上寫著副院長。她沒有看程妍，視線落在知微的平板。

"林小姐，妳已收到停止私人調閱的通知。"

"這不是院內調閱，是當事人自願提供的文件。"

程妍把簽過的同意書放到桌上。周曼如沒有碰，語氣仍然平穩："程社工，這類舊資料可能混有他人資訊。醫院可以安排正式查核。"

"正式查核昨晚就派法務來拿我的原件？"

周曼如的目光終於移向她。許庭安趁這個空檔打開自己的工作信箱，搜尋二○一四年轉置專案。他找到一封只有附件名稱、沒有正文的信，寄件者是董事長辦公室。附件已過保存期限，系統仍留著雜湊值。

"我可以證明清單存在。"他說，"但內容不在了。"

"你當時有沒有逐筆核對？"知微問。

許庭安沉默得太久。

玻璃外一台監測器發出短促警示，他下意識轉頭。護理師很快解除警報，會談室裡卻沒有人因此放鬆。

"我抽樣。"他說，"院方說這批是紙本污損，只補格式，不改醫療事實。我簽了批次確認。"

程妍笑了一聲，沒有笑意。"所以我的人生，被你當成格式。"

許庭安沒有辯解。他把自己的帳號歷程申請表拉出來，當場送交資訊稽核，並要求凍結二○一四年轉置附件備份。周曼如上前一步。

"庭安，先不要擴大。評鑑前任何資料凍結都會觸發外部通報。"

"那就通報。"

兩人對視時，知微第一次看見周曼如的從容出現裂縫。她把死嬰證明的姓名欄轉向周曼如，遮住其他資料。

"副院長，妳認識這個名字嗎？"

周曼如只看了一眼，手肘卻碰倒桌邊的水杯。水沿著桌面流向同意書，知微迅速抽走文件。許庭安拿紙巾壓住水，程妍則盯著周曼如發白的指節。

"這名字很常見。"周曼如說。

"出生時間是六點十二分。"

"停止。"

這是她第一次提高音量。

門外護理師轉頭看進來。周曼如立刻恢復平靜，請對方關上門。她將濕掉的紙巾折好，每個動作都精確得過分。

"二十七年前，我生過一個女兒。院方告訴我，她只活了四十七分鐘。"她看著知微，卻像不敢真的看清，"我替她取的名字，也叫知微。"

程妍的手機在桌上震動。法務寄來第二封催告函，這一次抄送了周曼如。

知微把平板鎖上。"妳沒有親眼看過她？"

周曼如沒有回答。門外保溫箱旁，一名母親把手伸進圓孔，用指尖碰孩子的腳掌。周曼如望著那個動作，整個人像被留在二十七年前。

許庭安的稽核申請跳出核准者欄位。

核准主管：梁雪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