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的第一張照片

"那是我的三年，不是你的獨家。"

程硯的下顎繃緊。知微沒有替任何一邊說話。她把自己帶來的資料留在封套裡，只拿出一張空白同意書。

"我不需要妳現在驗 DNA。"她對程妍說，"我只想確認一件事。妳的出生登記，是不是出生後立即申報？"

程妍看了她片刻，沒有碰同意書。"延了二十一天。申報人叫高秀蘭，我不認識。"

比知微晚兩天，申報人相同。

程硯立刻拿筆，程妍伸手壓住他的記事本。"我沒有同意你記。"

"這能證明不是單一錯誤。"

"能證明什麼，由程序決定。能不能寫我，由我決定。"

知微把自己的戶籍謄本放到桌上，只露出申報日期和申報人。程妍看見高秀蘭三個字，手指沒有移開，眼神卻變了。

"妳也一樣？"

"相差兩天。"

"所以妳找我，是想讓我證明妳是誰？"

"不是。"知微說，"如果兩份身分由同一個人延遲申報，應該先查她有沒有合法代理資格。就算我們有血緣，也不能證明出生紀錄怎麼被換。"

程妍低頭看那兩個日期。她在社福中心做收養家庭訪視，比任何人都清楚"找回原生家庭"不是一句幸福結局。有人想知道，有人不想；有人只需要病史，有人一輩子不願見面。真相若被別人擅自公開，就會再一次奪走選擇。

"哥哥，出去。"她說。

程硯一怔。"什麼？"

"你要查醫院，可以。你要把我當開頭，不行。出去五分鐘，我跟她談。"

他看向知微，像在判斷她是否比自己安全。程妍已經站起來替他拉開門。最後，程硯拿走自己的資料，卻把那半張幼兒園照片留在桌上。

門關上後，程妍從隨身包裡拿出一本透明護套。裡面不是嬰兒手冊，而是一張折過四次的預防接種卡。姓名欄最初寫著"張予妍"，後來貼上"程妍"的標籤；出生日期被藍筆補過，第一劑疫苗的時間卻早於戶籍出生登記十三天。

知微沒有伸手。"我可以拍嗎？只拍欄位，不拍妳現在的身分證字號。"

"先告訴我，拍了放哪裡。"

知微說明加密方式、檔名規則、誰能取得，以及她隨時可以要求刪除工作副本。程妍聽完才把卡推過來，並自己在同意書上加了一行：不得提供媒體，不得用於辨識其他當事人。

知微簽名，程妍也簽。她先拍整體，再拍標籤邊緣與原字跡，最後用斜光拍出紙面壓痕。程妍在旁邊看，突然問："妳昨天才知道，為什麼這麼冷靜？"

"我不冷靜。"知微調整燈角，"我只是不想讓害怕決定檔案順序。"

接種卡背面有三次補登。前兩次沒有醫師章，第三次是電子轉置後補蓋的影本章。知微把照片放大，章印上的執照字號與安和系統註記一致。

許庭安。

程妍靠回椅背。"他不是妳的朋友嗎？"

"是曾經教我怎麼不相信單一頁病歷的人。"

"現在單一頁寫著他的名字。"

"所以我要問他，這個名字是誰在什麼時候放上去。"

門外傳來爭執。程硯沒有偷聽，他正在擋一名穿西裝的醫院法務。對方拿著正式函文，要求程妍交回"誤流出的安和舊式接種資料"，理由是文件可能包含其他病人資訊。

程妍看著門縫下那雙停住的皮鞋，臉色一點點沉下來。她從包裡取出封口袋，親手把接種卡放進去，再在封條上簽名。

"我沒有告訴醫院這張卡在我這裡。"她說。

知微關掉桌燈，讓原始照片的拍攝時間自動上傳。法務在門外再次敲門，語氣客氣，卻開始數他們還有多少時間。

程妍把封好的卡交給知微，沒有再問自己是不是應該知道。

"先查許庭安。"她說，"在他們把這個名字也改掉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