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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在出生那天

第 16 章 借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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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來的名字

高秀蘭承認,那個掛著周曼如名字的範本,也是她教人做的。

市立醫院會談室裡,所有人都坐得離她很遠。她說一九九九年的系統不能建立共用行政帳號,梁雪琴便要求借用離職、退休或升遷主管的名字。周曼如出國後,帳號最容易使用;高秀蘭退休後,她的名字又成了下一個空殼。

"妳抱走過我?"知微問。

高秀蘭點頭。"妳母親昏迷,梁主任說孩子活不久,要先送檢查。我把妳交給林秋華。"

"她知道我是誰?"

"知道妳不該死,不知道妳生母是誰。"

"另一個孩子呢?"

高秀蘭的手開始發抖。當晚同一張交班單上有兩名女嬰,她只帶走知微,另一名被放進周曼如的死亡紀錄。她不知道那名嬰兒後來進了哪個家庭。

知微沒有安慰她。"妳救了我,也把另一個孩子留在流程裡。"

"我每年都查。"

"匿名查,匿名匯款,匿名把名單藏起來。妳一直替所有人決定什麼時候能知道。"

高秀蘭低下頭。程妍把一份受害者通知方案放到她面前:由行政機關逐案確認,先詢問當事人是否願意接收資料;任何親屬聯絡都需雙方同意;醫療風險資訊可單獨提供,不強迫認親。

"妳要贖罪,就具名作證。"程妍說,"不要再躲在保護後面。"

高秀蘭看向知微。知微只問她能否對每一次抱走、交接和簽名說出親眼看見的範圍。不能確定的,就說不能確定。

她簽了。

證詞錄到最後,高秀蘭補出對照表上缺少的批准人。不是梁雪琴,而是當年院長,也是周曼如的父親周啟山。他批准以基金會款救治病弱嬰兒,卻在發現死亡通報造假後選擇補洞,因為一旦揭露,醫院與女兒都會成為醜聞中心。

周曼如從頭到尾沒有打斷。她父親既想救孩子,也親手讓她以為女兒死去。兩種事實不能互相抵銷。

許庭安問原生母親姓名。高秀蘭說那頁由周啟山保管,自己沒有看過。許庭安接受了這個邊界,沒有逼她猜。

程硯把攝影機留在袋裡,只做逐字紀錄。高秀蘭簽完每頁,他便把檔案交給程妍保管,沒有留私人副本。

會談結束後,知微獨自陪高秀蘭走到病房門口。高秀蘭忽然說林秋華曾經想帶她離開台北,但又怕離開後沒人盯著醫院。

"她沒有騙妳不愛妳。"高秀蘭說。

"她騙我我是誰。"

"是。"

這一次,高秀蘭沒有用保護解釋。

她交給知微一張手繪平面圖。舊產房牆內有一只暗櫃,周啟山死前把原始交班簿放進去。暗櫃位置標在拆除線正中。

圖角還寫著一個名字。

不是孩子,也不是付款家庭。

周啟山。最後保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