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孩子

行政人員拿出系統紀錄，反問他是否要以個人判斷推翻正式通報。許庭安沒有碰電腦，只在紙本交班單上寫明臨床留觀必要，請護理師與另一名醫師共同簽名。

樓上產後病房，程妍見到女嬰的母親陳佳穎。她二十歲，沒有家屬陪同，醒來後第一句就是問孩子在哪裡。

"有人說妳同意安置。"程妍把空白選項一一解釋，"妳現在不需要決定收養。可以先指定誰探視，也可以要求孩子留院到妳清醒評估。"

陳佳穎抓住她的手。"我沒有不要她。護理師說我睡著前有文件，我沒看清楚。"

程妍請獨立社工與護理師共同見證，記錄她的意願。她沒有讓陳佳穎直接簽一份新的空白表，而是先調出院方聲稱已簽的文件。影像上的簽名歪斜，時間落在產婦仍接受麻醉恢復監測期間。

樓下行政人員開始催促。許庭安要求查看轉送單，發現代理聯絡人竟是高秀蘭。電話號碼則屬於梁家基金會。

羅致遠帶外部資訊員抵達，當場複製今日修改日志。知微透過視訊逐欄核對，不登入院內系統。她指出帳號是高秀蘭，憑證來源卻與周曼如清空簽章相同。

"同一台終端。"她說。

行政人員試圖拔掉網路線，資訊員先拍下現場並阻止。轉送車司機見狀準備離開，程硯守在大廳，沒有開直播，只拍車牌與公開區域時間鐘，將原檔直接交給羅致遠。

陳佳穎由護理師陪同坐輪椅下樓。她還很虛弱，卻清楚說自己沒有放棄孩子。所有鏡頭都被程妍要求轉開，只有見證人的錄音收下她的聲音。

安置因此暫停。

梁雪琴在此時出現。她沒有質問知微，也沒有否認終端，只說基金會接到匿名通報，擔心產婦無力照顧，才提前準備資源。

"準備資源不等於替她簽名。"程妍說。

"一個年輕母親產後情緒混亂，決定可能反覆。"

陳佳穎抬起頭。"我很累，不是沒有能力說要不要。"

大廳安靜下來。這句話讓二十七年前所有以虛弱為理由的代決定，忽然有了今天的聲音。

羅致遠宣布將新案與舊案併行保全。梁雪琴提醒他評鑑權限有限，他則出示今日偽造風險，要求院方不得再修改出生通報。

許庭安回到保溫床前確認照護。女嬰的腕帶沒有被換，呼吸也穩定。知微在視訊另一端看著即時日志，找到建立代理人的原始範本。

範本建立於一九九九年，最後修改日期卻是昨天。

修改者欄位沒有梁雪琴。

只有一個仍在院內的名字：周曼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