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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夜抵債

第 7 章 不存在的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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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存在的遺囑

「這不是我母親會留給我的東西。」

沈靜禾把影本推回桌面,紙角在玻璃桌上刮出一聲乾響。羅律師的辦公室不大,牆上掛鐘走得規矩,卻壓不住沈若晴那種早就預備好勝利的笑意。江美蘭坐在一旁,手指按著牛皮紙袋,像按著一條早該被封住的舊傷口。

「妳媽走得急,很多事來不及說清楚。」江美蘭語氣溫和,卻字字都往她身上栓,「她最擔心的就是妳脾氣硬,不懂經營,才把股份託給家裡代管。現在債都鬧成這樣,妳還要爭?」

顧廷深站在她椅後半步,沒有替她回答,只把一支錄音筆平放在桌角,開口前先向羅律師點頭:「今天全程有雙方知情錄音。羅律師,請先確認這份遺囑的來源。」

羅律師推了推眼鏡,沒有接江美蘭遞來的紙,反而先打開自己帶來的舊卷宗盒。盒裡是一份泛黃的公證登記簿影本、兩張封存照片,以及當年他事務所使用的騎縫章式樣。他把照片推到桌中央:「沈太太,不,江女士,妳拿來的這份,格式像,但不是我當年出手的完整版本。真正存卷的遺囑,最後有附頁。」

沈若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更快地補上:「附頁?羅律師,您年紀大了,記錯也不奇怪吧。存卷在您手上,誰知道是不是後來被人動過?」她說完,轉向沈靜禾,故意放柔聲音,「姊,妳別被人利用。顧家現在急著洗白,當然想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們家。」

這一刀不是衝著案子,是衝著她和顧廷深之間那條還沒命名的信任。沈靜禾沒有回頭看顧廷深,只把照片拿近。封存袋背面有舊式蠟封的裂痕,裂口旁留著一枚不完整指紋;另一張則是遺囑原件裝訂處的近拍,騎縫線尾端有重新抽拉過的毛邊。她盯了幾秒,問得很穩:「附頁寫什麼?」

羅律師沉默片刻,像在衡量哪一條線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我不能背誦全文,但我記得那不是財產分配,而是補充說明。妳母親那天堅持加進去,提到『供應帳』、『股權代持』,還寫了一個寄放證據的交付條件。她怕自己來不及,要求我把附頁和正本一併封存。」他指向照片,「可我上週調出舊盒時,附頁不見了。」

江美蘭終於伸手把牛皮紙袋抽開,從裡面拿出另一份文件,動作不快,卻像故意等這一刻。「既然你說附頁不見了,那就看這份。」她把文件攤平,紅色指印、見證欄、甚至還有醫院名稱,「這是妳母親臨終前補立的遺囑,明白寫著:沈靜禾不得繼承股份,只保留現金信託,由我代管到她婚後。」

羞辱來得很精準。『不得繼承』四個字像要把她釘回當年那個永遠被安排的位置,連婚約都能被人拿來當條件。沈靜禾胸口一沉,卻沒有去碰那份紙。她拿出手機,打開先前在寄物櫃拍下的燒焦股東名冊封皮照片,放到羅律師面前:「醫院名稱是仁和療養院。可是我母親過世前三天,人在明德安寧病房,這是死亡證明上的機構。羅律師,您看這份『補立遺囑』的見證日期,是不是也有問題?」

羅律師接過,眼神一下銳了。法律人老了,記性未必會讓人服氣,但看文件的習慣不會。不到半分鐘,他把那份新遺囑翻到背面,指著一行幾乎看不出的編碼:「這是兩年後才改版的醫囑紙張流水碼。沈女士過世那一年,仁和還沒用這個版本。」他又抬頭看向江美蘭,「而且我當年提醒過妳們,遺囑見證人不得是受益關係人親屬。這份上面簽名的『蔡金枝』,是妳娘家表姊。」

沈若晴立刻拍桌:「你憑什麼說是假——」

「憑妳急著拿出來的時機。」沈靜禾終於抬眼,聲音比她自己想的還平,「從1708到門禁覆寫,再到寄物櫃,妳們每一步都在搶我手上的鑰匙和帳冊。現在又多了一份剛好能把我排除在外的遺囑。不是太巧,是太急。」她把手機錄影切到近景,對準桌上兩份遺囑與照片,一張一張拍下頁碼、騎縫、流水碼與簽名欄,「羅律師,我要求您出具書面意見:原存卷遺囑存在附頁遭抽離跡象;今日出示之補立遺囑,疑有形式與年代不符。」

顧廷深這時才開口,聲線平穩得像替她把場子鎮回原位:「另外,我方會申請保全羅律師事務所舊卷宗封存盒、騎縫章留樣,以及今天帶來這份文件的指紋與送件來源。」

江美蘭臉色終於沉了,收文件的動作卻很快:「靜禾,妳要把家醜鬧到哪裡?等法院一跑,妳的名聲還剩多少?」

沈靜禾把桌上的影本往她那邊推回去,一字一句地說:「名聲妳們已經拿去賣過一次了,這次換我留證據。」

羅律師沒有再居中調停,只從公文夾裡抽出一張舊式送件簽收單,放到她面前。簽收人欄位上,一個熟悉的名字歪斜卻清楚——陳秀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