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改過的門禁

資訊主管下意識去看顧廷深，又立刻移開。這一眼已經足夠說明很多事。顧廷深站在玻璃窗邊，沉默了幾秒，像在衡量一個早該切開卻一直沒有切開的傷口。外頭仍有媒體在堵訂婚鬧劇的後續，裡頭卻安靜得能聽見主機散熱風扇的聲音。

「把門關上。」他說。

門闔上的一瞬間，資訊主管明顯繃緊。顧廷深走到操作台前，伸手輸入一組管理者代碼，螢幕跳出平常不會開放給分店看的後台頁面。上面不只是一間飯店的門禁，而是整個集團多館整合的稽核介面。沈靜禾盯著右上角的登入身份，瞳孔微縮——G-Admin／授權人：顧正川辦公室。

「昨晚零點十二分，」顧廷深的聲音很穩，「有人用董事長辦公室授權的總管理權限，覆寫了台北館十七樓的原始門禁索引。不是刪除，是把『1708、1709、電梯前廳』三段紀錄重新排序，讓若晴那張卡看起來像只經過前廳，沒有停在1708外。」

資訊主管急忙補了一句：「我沒權限碰這個，是總部遠端下來的。」

「誰下的不重要，」沈靜禾接上，視線仍盯著螢幕，「重要的是你剛才承認了紀錄被改過。」她立刻拿出手機拍攝畫面，連同系統時間、登入身份、遠端IP都一起納進鏡頭，接著把照片與螢幕錄影同步上傳雲端。這一次，她沒有只存自己的帳號，而是再寄一份到羅律師先前回信附上的保全信箱。

顧廷深看著她熟練地保全證據，眼底那層冷硬似乎微微鬆動，卻沒有因此替自己辯解。他只是把一只深灰色隨身碟放到桌上。「這裡面有昨晚到今天清晨，所有對台北館門禁系統的管理者操作log。包括登入帳號、遠端裝置指紋、授權節點。」

沈靜禾沒有立刻去拿。她抬眼看他，問得很直接：「你什麼時候知道這個權限屬於你們顧家？」

「凌晨四點。」

「所以你一早帶我去面對退婚現場，卻沒先說。」

這句話像細針，不大聲，卻扎得極準。顧廷深沒有閃避，只低低應了一聲：「我想先確認，不願意拿猜測把妳再推上一次台。」

「結果我還是被推上去了。」她語氣不重，卻比發火更讓人難受，「而且推我的人，一邊姓沈，一邊姓顧。」

空氣沉了片刻。資訊主管站在旁邊，幾乎不敢喘氣。他只想保住工作，但也清楚眼前這兩個人已經把事情帶到不是內部協調能壓住的地步。顧廷深把隨身碟往她那邊再推近一點：「所以我現在把權限紀錄交給妳。這份東西一旦出去，受影響的不只是台北館，是整個顧氏旅宿集團的內控可信度，甚至我父親辦公室。」

沈靜禾終於伸手拿起隨身碟，重量很輕，卻像壓著另一個家族的臉面。她知道這不是示好，而是一種代價；他若交出這份紀錄，就等於親手撬開顧家一直用來維持體面的鎖。她也知道，若她收下，就不能再把自己放在單純受害者的位置，她得往前查到底。

「好，」她說，「但我不替你保密，也不替沈家留情。」

「本來就不該。」顧廷深看著她，聲音依舊克制，「我只要求一件事：每一步都留原始檔，不要讓他們說妳偷、說妳改、說妳設局。」

她點頭，當場借用監控室的離線電腦將隨身碟做唯讀鏡像，產生雜湊值，列印兩份，一份自己簽名，一份讓資訊主管簽收見證。資訊主管手抖得厲害，還是寫下了名字。沈靜禾把紙張收進透明夾，正要離開，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傳來一張老舊黃銅鑰匙的照片，下面只有一句話：妳母親留的，不想被沈家先拿到，就今晚九點，台北車站東三門。——陳秀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