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債權作廢
「沈小姐,請確認內容。」羅律師把文件推到桌面中央時,顧廷深已經先簽了名,黑色墨水還沒乾。標題只有六個字:債權關係註銷書。
沈靜禾沒立刻碰文件。她先看附件,一頁一頁核對:原債權移轉契約、借據影本、1708房卡簽收紀錄、她被扣留過的身分證與健保卡歸還清單,甚至連那張她進出夜間檔案室的臨時門卡,都被列為返還物。羅律師在旁邊念得很平,像在替某種不體面的歷史做最後一次見證:「自即時起,顧廷深名下就沈靜禾之任何債權、擔保、限制出入與工作附隨條件,全部失其效力。」
她抬起眼,對上顧廷深的視線。「你確定?」
「確定。」他把剩下的物件一樣樣推過去,動作克制得近乎正式,「包括1708的永久門卡,我也不該再留在妳身上。妳之後去不去、查不查,都不需要經過我。」
這句話比任何溫和都更逼人。自由一旦被清楚放回手裡,過去那些被設局、被交易、被貼上價碼的羞辱,反而全數浮上來,逼她正面承認:現在若再走進1708,只能是她自己選的。沈靜禾接過證件,先當場拍照存檔,再請羅律師錄下交還過程與時間點。她把註銷書翻到最後,停了一秒,簽名。
「我還有一份。」顧廷深從公事夾裡抽出一封信,沒有立刻遞給她。「這是我對顧家風控部門做的利益揭露,內容包含我曾受益於沈家那筆債權打包案。今天送出,董事會最晚明天會收到。」
羅律師看了他一眼,像是在衡量這一步的分量,最後只說:「我可以見證寄送,不替任何一方保密後果。」
沈靜禾沒有接信,只淡聲問:「所以這不只是註銷我的債,也是在切斷你自己的退路?」
顧廷深頷首。「妳之前要我退出調查,我沒有做到。但至少,從今天起,我不能再用那份債權綁住妳,或替自己保留站在門外觀望的資格。」
那句話落下,像把兩人之間最後一塊遮羞布也揭了。她曾經最恨的是自己被當成可以交換的附屬品,而眼前這個人,現在把所有可以支配她的憑證都交了回來。這不是道歉就能抵消的事,也不是善意就能抹平的事,但它至少是可驗證、可存證的行動。
羅律師離開前,把註銷書與歸還清單各自掃描上鏈,回傳雜湊值到三方信箱。門關上後,1708套房忽然安靜得出奇。沈靜禾把自己的身分證放回皮夾,門卡卻留在桌上沒收起來。顧廷深見她盯著那張卡,聲音放得很低:「妳現在就可以走。我不跟。」
「誰說我要走?」她把門卡推回去,卻沒有讓他收走。「昨晚在檔案室那張便條寫了1708、B2檔案室、夜班更換。檔案室的灰皮帳冊被人盯上,表示1708不是開端,也不是結束。有人把兩個地點寫在同一張紙上,不會只是提醒自己打卡。」
顧廷深神色微動。「妳想回來查第一夜?」
「不是第一夜,是最後一夜。」她站起來,直接走向房內那面曾讓她第一次感到被困住的酒櫃牆。先拔開展示酒瓶,再檢查底板與燈條,最後蹲下去看最下層踢腳板的螺絲磨痕。「如果有人知道1708會被拿來做局,就可能在更早以前把東西藏進來,或換掉什麼。」
顧廷深終究還是跟了兩步,卻停在她身後半步之外,沒有越線伸手。沈靜禾拆開踢腳板時,裡面沒有想像中的保險箱,只掉出一張折成四摺的舊式維修工單,紙邊泛黃,角落還有被火烤過的焦痕。工單抬頭是十二年前飯店工程部,項目寫著:1708煙霧感知器夜班更換,申請人簽名代填。
她把工單攤平,視線落到最下面那一欄覆核人。那一筆簽名被刻意塗抹過,但仍能辨出一個姓氏開頭——顧。
門外同時響起急促敲門聲,羅律師的助理在外面喊:「沈小姐,沈家那邊剛提告了,案由是竊取商業機密,傳喚通知已經送到樓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