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停電檔案室
「別碰那箱!」沈靜禾撲過去時,整層檔案室的燈啪地一聲全滅,黑暗像布一樣罩下來。下一秒,鐵櫃被撞開的聲音在走道盡頭炸開,紙箱拖地,還有人壓低嗓子罵了一句。
她沒有亂追,第一個動作是把手機手電筒打開,照向門邊的消防逃生圖,再照向自己剛才翻出的那本灰皮帳冊。帳冊不見了,原本夾在裡面的便利貼卻掉在地上,上頭是她五分鐘前寫的三組數字:供應商代碼、付款日期、匯入銀行尾碼。顧廷深已經從另一側繞回來,手裡多了一支應急照明燈,光束一掃,停在配電箱外露的斷路器上。
「不是跳電,是人為拉閘。」他蹲下去,拿手機拍配電箱封條的裂痕,再把照片即時傳到雲端共享夾。「你往左邊出口,我去追搬箱的人。十分鐘內沒回來,直接找保全和羅律師。」
「我不追人,我追資料。」沈靜禾把掉在地上的便利貼夾回自己的記事本,順手錄下現場影像,鏡頭掠過斷裂封條、打開的鐵櫃、散落的借閱單。她聲音平穩得近乎冷酷:「借閱單被抽走三張,編號在這裡。有人知道我們今晚會來,也知道要拿哪一本。」
走廊另一頭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與扭打聲,接著是一記悶響。沈靜禾抓緊應急燈跑過去,只見一個男人跌坐在地,懷裡死死抱著紙箱,領帶被扯歪,嘴角擦破皮。另一個黑衣人見光折返,推開防火門就跑,留下鞋底沾出的灰白粉末。抱箱的人抬頭,竟是周柏勳。
「妳別這樣看我。」周柏勳喘得厲害,卻還把紙箱往她腳邊推,「我不是來幫妳,我是來止血。這箱若被帶走,銀行那邊也會跟著爆。」
顧廷深追到門邊只看見晃動的門板,回頭時目光冷得像刀。「你怎麼會在這裡?」
周柏勳扶著牆站起來,先看顧廷深,再看沈靜禾,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已經沒有第三條路可走。「因為我在做法遵,不代表我有權決定銀行高層做什麼。沈家的異常付款,十二年前就開始了。每月固定金額,拆成不同供應商、不同子帳戶,最後匯進一個掛名物流公司的戶頭。我們系統打過紅旗,後來都被人壓掉。」
沈靜禾把紙箱拉到燈下,拆開封口,裡頭除了那本灰皮帳冊,還有三本供應商往來底單與一個透明夾鏈袋。夾鏈袋裡裝著兩枚舊門卡、一張手寫便條,字跡急促:1708、B2檔案室、夜班更換。她的指尖停了一下,立刻拿出證物袋,把便條與門卡分開封存,再拍下箱內原始擺放位置。
「誰叫你來拿這些?」她問。
周柏勳沉默兩秒,喉結動了動。「沈若晴下午找過我。她說妳已經瘋了,拿著假帳要毀掉沈家。她要我今晚來看一眼,確認有沒有銀行流水副本。我原本只想把對銀行不利的部分先帶走,沒想到有人比我更快,也更狠。」
這句話像一巴掌,打得難堪卻準。沈靜禾抬眼,語氣沒有半分顫抖:「所以你承認,你知道銀行一直在替沈家洗掉異常?」
「我承認我看過、我怕過、我退過婚,因為我不想被拖下去。」周柏勳握緊拳頭,指節泛白,「但這幾個月的補件申請、異常撤銷紀錄,我有留副本。不是為了妳,是為了我自己哪天要保命。」
顧廷深往前一步,擋在她與周柏勳中間,聲音很低:「說清楚,副本在哪裡。」
「我不會現在交給你。」周柏勳也往後退,顯然怕的不只一方,「先讓我看到你們把這箱資料做完保全。還有,今晚拉閘的人不是沈家家務人員,是飯店工程端的老手,知道配電箱、知道監視器盲區。顧總,你們顧家的人未必比沈家乾淨。」
氣氛一瞬間收緊。顧廷深眼神變了,卻沒有反駁。他只是拿出自己的門禁管理權限截圖,當場開啟錄影模式,對著鏡頭報時、報地點、報證物狀態,再將紙箱逐項編號。沈靜禾接手,依序把灰皮帳冊、底單、夾鏈袋封存,最後撿起地上的一小撮灰白粉末,裝進空藥盒貼上時間標籤。
她做完這一切,才轉頭看向周柏勳。「你想保命,就別再挑對你方便的版本。明天中午前,把你說的異常撤銷紀錄帶去給羅律師。逾時,我會在偵查程序裡直接點名銀行分行、時間戳、覆核人員。」
周柏勳臉色一變,像被逼到懸崖邊,卻又看見唯一能走的窄路。他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名片,背面寫下一串保管箱編號與一個名字,手有點抖:「如果我沒到,你們去南港分行,找保管箱。授權聯絡人是——」
他停住,最後還是把筆壓下去,寫出那個人名:周柏勳母親,周雅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