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夜抵債
第 1 章
1708號房
門在她背後猛地一推,沈靜禾踉蹌撞進房內,鞋跟在厚地毯上失了力,整個人往前栽去。下一秒,有人穩穩托住她的手肘與肩背,沒有順勢貼近,只在她站穩後立刻放開。
門外同時響起兩聲快門,短促得像故意掐準時機。沈靜禾轉身去拉門,門卻已從外頭被帶上,電子鎖「嗶」地一聲落鎖。她的指尖才碰到門把,外面就傳來江美蘭壓低卻掩不住得意的聲音:「靜禾,三十夜而已,別鬧到明天訂婚宴沒法收場。」
她手背一僵,立刻從包裡摸出手機,先按下錄音,再對著門板冷冷開口:「江美蘭,你再說一次。誰把我送進來,誰要我抵什麼債,說清楚。」
門外靜了半秒,像是沒料到她第一件事不是哭鬧。接著是沈若晴帶著笑意的聲音:「姊,裝什麼?顧先生已經把沈家的債權買下來了,1708是留給你們談的。你乖一點,明天柏勳哥那邊也好看。」又是一下快門,顯然有人故意隔著門縫補拍。
沈靜禾把手機抬高,讓收音更完整,然後才回過身。房裡只開了書桌燈,暖黃燈光落在茶几上的牛皮紙袋與一份攤開的合約。男人站在不遠處,西裝外套搭在椅背,袖口整齊扣好,眼神沉靜得近乎疏離,像是早已預測門外會發生什麼,卻沒有伸手攔下。
「錄到了?」他問。
「夠用了。」她沒有收起手機,目光直接對上他,「如果你也是局裡的人,我就多錄一份。」
男人點了點頭,反而往後退開兩步,讓出玄關到室內的空間。「顧廷深。」他自報姓名,嗓音平穩,「我剛簽收的是沈家轉讓的債權,不是你。」
這句話太冷靜,冷靜到像另一種侮辱。沈靜禾笑了一下,笑意很薄:「差別在哪?他們把我推進來,門外有人拍照,明天是我的訂婚宴。你現在告訴我,你買的只是紙,不是人?」
「差別在法律,也在證據。」顧廷深指了指茶几上的文件,沒有碰她,也沒有往她站的位置靠近,「你可以先看條款,再決定要不要報警、要不要找律師,或者現在就離開。我不會攔你。但在你開門前,門外那些照片已經存在了。」
沈靜禾聽懂了。他不是勸她認命,而是把局勢攤平:她出去,醜聞照樣會跟著走。她抿住唇,先截下手機錄音檔,立刻雲端備份,再把檔名改成「1708門外對話原始」。這個動作做得又快又穩,像夜班稽核員面對異常帳差時的反射。
顧廷深看見了,目光停了一秒,像是在重新估量她。「你很習慣先保全原始資料。」
「因為晚一分鐘,東西就可能被改掉。」她走到茶几前,沒坐,只用站著的姿勢翻開那份契約。封面是債權讓與,債務人欄位列著沈家名下幾家公司與私人保證人。她往下翻,越看眉心越緊。江美蘭把她叫來之前,對外一直說只是家裡資金周轉;可這份合約裡,除了飯店供應商欠款,還夾了幾筆和十二年前舊案有關的損失準備金。
她迅速拍下封面、頁碼、日期與顧廷深的簽章頁,連文件邊角都入鏡,再把照片上傳備份。做完後,她抬眼問:「你明知道這不是單純討債,為什麼還來1708?」
顧廷深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房門邊,從內側檢查門栓,又將桌上的室內電話拿起來按了免打擾,像是先把現場切乾淨。「因為沈家指定要在今晚、這個房號、這個時段交割。」他頓了頓,視線落在她還亮著錄音介面的手機上,「而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急著藏什麼。」
房內安靜了兩秒,只剩中央空調的低鳴。沈靜禾忽然明白,自己不是唯一被設局的人。只是她被推進門內,最先失去的是名聲;而他站在門內,失去的是選擇被誤會的餘地。
她把手機重新握緊,退後半步,和他保持一張茶几的距離。「好,那今晚先不談你想知道什麼。」她盯著那份文件,聲音壓得極穩,「我只談一件事——誰授意門外偷拍,誰安排我進1708,誰打算拿這個毀掉明天的訂婚。」
顧廷深看了她片刻,從牛皮紙袋裡抽出一張飯店樓層交接單,推到她面前。上頭除了1708的入住時間,還有一行手寫備註:授權接應:沈若晴。
沈靜禾指尖按住紙角,眼神一寸寸冷下來。門外的人以為她會在1708裡崩潰,可她先拿到的,是沈若晴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