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是,我比不上林韻那樣八面玲瓏
他曾經幻想過無數次的畫面,此時竟然會成了現實。
薛培南在月泮住的這些時日,身邊只有阿良陪伴,說不孤獨不寂寥,卻也是不可能的。
他常常會想起許菀,想起他們相守的那短暫的時光。
但心中卻也清楚的知曉,再回不去了。
“我給你剝吧。”
薛培南修長蒼白的手指,捻起花生,指尖微微用力,烤的焦香的果仁就從碎掉的外殼裡碾出來,他微低頭,將那深紅的果仁外衣吹散,微黃的香氣撲鼻的花生就落在了他的掌心裡。
許菀接過來,輕聲道謝。
他沉默安靜的剝著,她也沉默安靜的吃著。
間或他會提醒她,喝一點杏仁茶。
阿良將鍋子準備好端出來,三個人圍坐在一起,倒是熱熱鬧鬧吃了一頓飯。
許菀中午喝了酒,薛培南就沒讓她再喝,他和阿良反而喝了不少。
到了後半夜,月亮出來了。
許菀心裡有事睡不著,薛培南更是捨不得睡。
這一晚上,就像是偷來的時光一樣,是上天的恩賜和福澤。
他們一起去了湖邊。
雪後月下,別有一番美麗。
湖面結了一層薄冰,不能划船了。
許菀睹物思人,心情更是低落。
她和薛培南坐在湖邊的小亭子裡,兩個人都裹著厚厚的大毛毯,倒也不冷。
許菀望著那湖面,和那條孤零零的船,不期然的,就想到了那天晚上和蕭靖川在船上胡鬧的畫面。
她有些怔然失神,薛培南喚了她幾聲,她才回過神來。
“許菀,是不是遇到什麼事了?”
“薛培南……”
許菀託著腮,望著粼粼的湖面:“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怎麼會這樣說自己?”
“就是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真的一無是處的樣子。”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不可取代的,許菀,不要妄自菲薄。”
“可我現在真的沒有一丁點的自信,薛培南,我覺得自己就像是養在籠子裡的一隻鳥,除了用鮮豔的羽毛和好聽的鳴叫來討人歡心,一無是處。”
“那是因為人將鳥養在籠子裡,本來就是不對的,許菀,你很不開心,發生什麼事情了,可不可以告訴我?”
許菀將這兩日的事,緩緩說了出來。
“所以,因為你讓人去查林韻的行蹤,蕭靖川和你生氣了?”
許菀點點頭:“事情只要牽扯到林韻,好像一切就都不對了,我易燃易炸,他也十分不耐。”
“你太在意她了。”
“我沒有辦法不在意。”
“許菀,你不要將自己放的那麼低,喜歡一個人不丟人,不可恥,不用卑微的去討好。”
薛培南望著她,月色下,她那樣美好,怎會有人捨得傷害她。
“你坦坦蕩蕩的喜歡,時間一定會給你一個好結果。”
“可是薛培南。”許菀緩緩低頭,將臉埋在掌心裡:“喜歡一個人如果太累太難受的話,是不是錯了?”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如果喜歡一個人讓你不快樂的話,許菀,不如試一試,讓自己走出來?”
許菀卻輕輕搖了搖頭:“他是我第一次喜歡的人,唯一喜歡的人,除了喜歡他,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了……”
薛培南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他哪有資格勸許菀呢。
許菀此時經歷的,不正是他一直經歷著的嗎?
如果可以想喜歡一個人就喜歡,不想喜歡就不喜歡的話,又何來的這些煩惱?
……
許菀在月泮住了兩日,就回了新房。
蕭靖川應該是沒有回來過,新房冷冷清清的。
這兩日,蕭靖川也不曾給她打過電話,他們好像正式的陷入了冷戰的狀態。
而許菀沒有想到的是,她回來這一晚,蕭靖川也回來了。
他站在廳外,沒有走進去。
許菀站在門內,嘴唇輕抿著,也沒有迎出去。
他們就這樣看著彼此,卻又沉默著,疏離著。
許菀心裡油煎一樣的難受著,可雙腳卻彷彿被釘死了,邁不出一步。
她好想他。
好想撲在他懷裡痛快的哭一場,然後就把林韻和他們的過去徹底拋開,不吃醋了,也不嫉妒了。
可蕭靖川開了口:“許菀,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現在的身份?”
許菀錯愕的抬眸。
蕭靖川神色漠漠,語調也是疏冷的:“你如今是蕭家的少夫人,和外面的男人最好保持該有的距離。”
“你這話什麼意思?”
“你非要我說出來不給你留一層遮羞布?”
“蕭靖川!我坦坦蕩蕩,沒有做虧心事……”
“薛培南一直住在月泮,你在月泮住了兩日,你如今和我說什麼坦蕩?”
“那你呢,林韻不也住在你的樓下,你的公寓!”
蕭靖川一雙眼驟然陰翳銳利:“你還在讓人跟蹤她!”
“我哪裡敢呢三哥。”
許菀悽然一笑:“她是你的初戀白月光,我這個所謂的妻子,又算什麼?我是不是該從這裡搬出去,給你們騰位置?”
“許菀!你真是不可理喻!”
蕭靖川氣的額角太陽穴的青筋都在突突的跳。
他不喜歡一件事翻來覆去的解釋。
之前他已經和她說過,與林韻早已是過去式,他既然娶了她,就不可能和別的女人再有任何的牽扯與瓜葛。
但她永遠都是這樣,將他說的話當做耳旁風。
一次一次,煩不勝煩。
“我不可理喻,無理取鬧,比不上林韻八面玲瓏,連你身邊所有的朋友都喜歡她,護著她!”
許菀強忍著不肯讓淚落下來:“可我一開始就是這樣的人,就是這樣的性子,三哥你也不是今天才認識我!”
“等你什麼時候冷靜下來想通了,我們再談。”
蕭靖川實在不喜歡爭吵,而許菀這樣胡攪蠻纏,更是讓他厭煩。
“三哥又要回去公寓嗎?那我不開心的時候,能不能也回月泮去?”
蕭靖川回身,冷笑看了許菀一眼:“隨便你。”
他說完,直接轉身走了。
許菀立在那裡,看著他的身影消失。
她想到林韻就住在他公寓下面,就如心底長了刺一樣,坐立難安,心如刀絞。
但他,並不在意她回不回月泮。
但他,並不在意她回不回月泮。
之前那一點在意,也不過是因為她如今尚且是他的妻子。
不吃醋,怎麼會喜歡?
而喜歡一個人,又怎會不吃醋?
蕭靖川沒有回公寓。
他約了江與安幾人出來喝酒。
“也就三哥你,大過年能把我叫出來,我們老爺子才不橫挑眉毛豎挑眼的瞪我。”
江與安舒服的嘆了一聲,悠閒的喝著杯中酒。
他是不喜歡過年的,被一群長輩輪著逼問談戀愛結婚的事兒,阿姨嬸孃們變著法兒的帶女孩子和他見面,真是煩不勝煩。
顧唯森與他處境差不多,兩人過了年也二十七了,往日還能拿蕭靖川當個擋箭牌,但現在蕭靖川都嬌妻在懷,他們倆更是被催的幾乎喘不過氣來。
何況是這樣的日子,家裡的小輩們都熙熙攘攘聚在一起,比他們年紀小的,孩子都蹣跚學步了,更顯得他們兩個光棍惹人注目。
唐景昭如今倒還好,唐家人是不敢拿婚事逼他的,他能安安生生工作,好好活著,唐家的幾個長輩都心滿意足了。
這樣數下來,倒是唐景昭如今的日子最悠閒。
“不過話說回來啊,三哥,這大過年的,你不和小嫂子一起,喊我們出來喝什麼酒?”
江與安這話一問,氣氛就有些古怪了。
顧唯森拼命給他使眼色,他才後知後覺的閉了嘴。
但蕭靖川的臉色明顯已經更陰沉了幾分。
顧唯森端著酒杯,想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三哥,有件事,我們一直沒和你說……”
“什麼事?”
蕭靖川潛意識覺得,顧唯森要說的事,大約和許菀有關。
“就是林韻過生日那天晚上,在香榭壹號,我們吃完飯出來,遇上伯母和嫂子了。”
蕭靖川握著酒杯的手指驀地收緊:“然後呢。”
“我們打完招呼,還沒來得及走,林韻也下了樓,嫂子當時臉色就有些不對。”
“怎麼不和我說。”
“我和與安都喝的有點多,到車上就睡著了,這不臨近除夕,公司家裡的事兒都多,也就給忘到九霄雲外了。”
顧唯森說著,又看向蕭靖川:“三哥,你是不是和嫂子吵架了,因為林韻?”
“許菀讓人去跟蹤林韻,被林韻發現,她受了驚嚇和刺激,精神狀態很差。”
唐景昭接著說了一句:“確實,林小姐這幾天每天都來醫院看心理醫生,但她的情況好像越來越糟糕了。”
“嫂子這事兒做的確實有些不對,但也能理解,三哥,其實仔細想一想,嫂子生氣介意,也是正常的,這正說明她心裡在乎你,才會草木皆兵不是。”
江與安這人向來有點不著調,但這句話卻說的卻不錯,蕭靖川更是覺得心頭一團迷霧忽然被人撥開了一樣。
而原本的那些不快和介懷,卻也隨之散了大半。
換個角度去想事情,好像就完全不一樣了。
不知為何,顧唯森和唐景昭都覺得,就在這轉瞬間,這句話說完,蕭靖川整個人的氣場好像都變了。

